第11章

星罗帝国通往天斗帝国的商道密林深处,暮色如粘稠的墨汁,正一点点吞噬着最后的天光。空气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植物腐败的甜腻。一道纤细矫健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虬结的古木枝桠间无声穿梭。正是朱竹清。

她呼吸绵长,脚尖每一次点在湿润的枝干上,都只留下几乎不可闻的微响。幽冥灵猫武魂赋予了她极致的速度和隐匿能力,但此刻,那张清冷绝艳的小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焦虑。星罗皇室的残酷竞争像一把悬顶之剑,而她那懦弱逃避的未婚夫戴沐白,音讯全无,是她必须找到的唯一希望。索托城,巴拉克王国,是她追寻的最后线索。

就在她轻盈地落在一根横亘的古藤上,准备借力跃向下一棵巨树时,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林间的寂静!不是箭矢,而是淬着幽绿光泽、尾部带着倒钩的细密钢针!如同毒蜂群般从下方三个刁钻的角度攒射而来,角度狠辣,封死了她腾挪的空间!

陷阱!

朱竹清瞳孔骤缩,猫科武魂赋予的超凡反应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极限的动作。她腰肢如同无骨般猛地向后一折,身体几乎与横藤平行,险险避开了射向胸腹的数枚钢针。同时双脚在藤上一蹬,身体如同被无形绳索拉扯,瞬间向后上方倒飞,试图拉开距离。

“反应不错,小野猫!”

一个沙哑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下方的灌木和巨树后闪出。为首的是个身材矮壮、如同铁墩般的汉子,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正是刀疤熊!他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一个干瘦如猴、眼神滴溜溜乱转的瘦猴,以及一个手持一张造型奇特的金属强弩、带着眼罩的独眼。

三股魂力波动骤然爆发!刀疤熊脚下升起黄、黄、紫三个魂环,双臂肌肉贲张,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武魂岩熊!瘦猴则是黄、黄两个魂环,速度陡然激增,十指弹出锋利的乌黑指甲——武魂铁爪狌狌!独眼同样是黄、黄、紫,手中强弩机括连响,又是三枚幽绿钢针上弦,弩臂上紫色魂环一闪,射出的钢针速度骤然再增三成!

“老大,真是极品货色!这身段,这速度,送到天斗城‘暗香阁’绝对天价!”瘦猴舔着嘴唇,眼中淫邪光芒大盛。

朱竹清的心沉入谷底。三个魂尊!而且配合默契,显然干惯了这种勾当。她刚落地,立足未稳,独眼魂环加持下的第二轮钢针已到!角度更加刁钻,直取她双膝和咽喉!同时,刀疤熊发出一声低吼,第三魂环紫光闪烁,身体猛地膨胀一圈,如同攻城车般轰隆隆冲撞过来,巨大的力量带起沉闷的风压!瘦猴则如同跗骨之蛆,从侧面迂回,锋利的铁爪带着腥风,悄无声息地抓向她纤细的腰肢,意图封锁她的退路。

绝境!

朱竹清眼中寒光爆射,星罗朱家的骄傲和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她第一魂环黄光闪耀,幽冥突刺发动!身体骤然模糊,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却险之又险地从刀疤熊腋下与瘦猴爪风的缝隙中滑出,速度快得带起一串虚影!

噗噗噗!钢针狠狠扎入她留下的残影和她刚才站立的地面,腐蚀性的液体瞬间将几片落叶烧穿。

“好快!”刀疤熊一击撞空,收势不住,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撞断。

但朱竹清的危机并未解除!瘦猴一击落空,反应极快,铁爪顺势横扫,带起三道乌光!朱竹清刚闪避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

她猛地一咬银牙,第二魂环黄光再亮!幽冥百爪!纤细的双手瞬间化作一片模糊的爪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迎向瘦猴的铁爪!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瘦猴的铁爪坚硬,但朱竹清的幽冥灵猫利爪更胜一筹!瞬间的交锋,瘦猴的爪影被硬生生撕裂,手背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瘦猴惨叫一声,捂着手臂暴退。

逼退瘦猴的瞬间,朱竹清毫不停留,脚尖一点,就想借力远遁。她很清楚,纠缠下去必死无疑!

“想走?”刀疤熊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第一魂环黄光闪烁,岩熊之力!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身旁一棵巨树的树干上!

轰!大树剧烈摇晃,无数枯枝败叶簌簌落下。同时,那独眼魂尊的第三轮钢针再次呼啸而至!更麻烦的是,刀疤熊这一拍并非无用,巨大的震动扰乱了朱竹清借力的节奏!

噗嗤!一枚钢针终究没能完全避开,狠狠扎进了朱竹清右小腿外侧!一阵钻心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来!

“呃!”朱竹清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速度骤减。幽冥突刺的施展受到严重影响。

“哈哈!中了老子的‘腐骨针’,看你往哪跑!”独眼狞笑着,再次上弦。

刀疤熊和缓过劲来的瘦猴一左一右,狞笑着再次围了上来。三打一,对方受伤,结局已定。

……

天斗城,斗魂场地下深处。

这里的空气冰冷干燥,带着岩石和金属特有的气息。通道并非粗糙的岩壁,而是由一种打磨光滑的灰黑色材料构成,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块散发着恒定白光的炼金灯板,光线惨白,将通道照得纤毫毕现,却又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一间特殊的囚室内。

朱竹清幽幽转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的冰冷——不是潮湿的稻草或石床,而是一种触感温凉、类似玉石却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平整地面。空气中没有预想中的霉味和血腥,反而异常洁净,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般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牵动了右腿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让她闷哼一声。她低头看去,腿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处理过,敷上了上等的伤药,并用干净透气的绷带包扎好。身上的黑色劲装有些破损,但还算完整,并无被侵犯的痕迹。

她环顾四周。这间囚室不大,约莫十平米。除了身下这张铺着单薄灰色毯子的奇特“床铺”外,只有一张同样材质的固定小桌,桌上一角嵌着一个金属水槽和水龙头。墙壁、地面、天花板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看不出材质、严丝合缝的金属门。门上方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孔洞,此刻是关闭的。

这里……是哪里?朱竹清的心提了起来。是那些人贩子的老巢?

她尝试调动魂力,发现魂力运转并无阻碍。她立刻武魂附体,幽冥灵猫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利爪弹出,警惕地盯着那扇门。她试着用利爪划向墙壁。

嗤——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墙壁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朱竹清心中更沉。这绝不是普通囚室。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门上方那个方形孔洞滑开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孔洞后传来:

“编号:七三二一。进餐时间。”

话音落下,孔洞下方弹出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一份食物:一碗浓稠喷香、点缀着肉糜和蔬菜粒的米粥,两块烤得金黄焦脆的面包,一小碟水煮青菜,还有一杯清水。食物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朱竹清愣住了。没有预想中的羞辱,反而是……送饭?而且食物看起来相当精致干净。

她警惕地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孔洞。但孔洞在声音消失后便重新关闭,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食物的香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朱竹清紧绷的神经在极致的疲惫和伤痛的折磨下,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无法抵御身体的本能,缓步上前,仔细检查了食物和水——没有异味,没有异色。

她端起水杯,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是正常的清水。然后她小口地喝了一点粥,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带来一丝暖意。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她默默地吃完了所有食物。吃完后,她将空盘放回托盘。大约过了一刻钟,孔洞再次打开,托盘无声地缩了回去,孔洞关闭。

接下来的一天,朱竹清就在这种极度规律又无比压抑的环境中度过。她尝试过各种方法:用利爪攻击墙壁和门,纹丝不动;用魂力冲击,如同泥牛入海;甚至尝试寻找通风口或薄弱点,一无所获。这里就像一座精密、坚固、无声的钢铁坟墓。

一日三餐准时送达,食物始终是干净、温热、营养均衡的。水龙头流出的也是清澈的饮水。她腿上的伤在药物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

但正是这种刻板的规律,让朱竹清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对方似乎在……饲养她?就像圈养一只待宰的牲畜?

第三天傍晚,送餐的孔洞打开时,朱竹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孔洞后沉默了几秒,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内容却与之前毫无二致:“编号:七三二一。进餐时间。”

托盘递入,孔洞关闭。

朱竹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根本不屑于回答她的问题。

……

斗魂场顶层,炼金矩阵无声运转的冰冷房间内。

陈默悬浮在巨大的能量视窗前,靛青的右眼扫过分割的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正是那间特殊囚室内部的景象。朱竹清正坐在“床铺”边缘,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愈合大半的小腿,清冷的侧脸带着一丝迷茫和深藏的恐惧。

“林岳。”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首席执事的身影立刻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大人。”

“七三二一号,她的状态和恢复情况如何?”陈默的视线没有离开视窗。

林岳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铭刻着微型炼金阵的玉板。魂力注入,玉板上立刻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显示着朱竹清的基本信息和实时监测数据。

“回禀大人,七三二一号,姓名未知,年龄约十二岁,武魂幽冥灵猫,初步判断为敏攻系战魂尊,魂环配置黄、黄、紫,潜力评级为‘甲上’。右小腿外侧受淬毒穿刺伤,毒素已清除,伤口愈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五,预计明日可完全恢复。魂力波动稳定,无暗伤。情绪监测:高度警惕,中度恐惧,低度绝望。食物与饮水摄入正常。”

林岳汇报得一丝不苟,如同描述一件物品的参数。

“幽冥灵猫……星罗朱家……”陈默右眼深处的冰蓝色光芒微微流转了一下,似乎勾起了某个不起眼的记忆碎片。他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一点。“暂停她的‘斗兽场’排期。保持现有供给标准,继续观察。”

“是,大人。”林岳没有任何疑问。大人的意志便是最高指令。他收起玉板,继续汇报:“另外,大人,关于您之前吩咐的……与‘天使’的联络。”

陈默的目光终于从朱竹清的画面上移开,转向林岳:“如何?”

“信号已于今日午时成功放出,按预定频率和密文。就在一刻钟前,我们收到了回应。”林岳的语气带着一丝谨慎,“对方要求面谈。地点……定在这里。”

“这里?”陈默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有意思。时间?”

“对方提出,越快越好。若您方便,明晚子时。”

“子时……”陈默右眼扫过视窗一角显示的时间,“告诉她,可以。”

“是!”林岳躬身,迅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