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堆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血肉残骸。整个巷子到处是红色涂鸦。

浓烈的死亡气息包裹着陈默。

他强迫自己移动脚步，走向狼藉。为了身份牌。

忍着反胃感，他在黄脸和刀疤的残骸中翻找。碎肉和污血沾满小手。在刀疤的半截焦糊腰带上，他摸到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用力扯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铁牌，正面刻着骷髅头，数字：26710。

在老黑的尸体旁，他找到另一块身份牌，编号13107。

第三块，在黄脸的衣物碎片里，编号45091。

三块冰冷的铁牌入手。陈默将老黑和黄皮的身份牌塞进怀里。刀疤的那块26710，被他攥在手心。他就是26710。

但陈默不清楚今年刀疤是否参加了地狱杀戮场，过会儿得亲自打一场。

但陈默并不清楚今年刀疤是否参加了地狱杀戮场，保险起见，过会儿得亲自打一场。

现在最重要的是补满状态。

环顾四周，这条血腥小巷暂时安全了。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巷子相对干净一些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剧烈的喘息终于稍微平复，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更加清晰。

进行炼成反应需要消耗炼金术师的体力，对于国家炼金术师来说，先前一连串的复杂炼成或许不算什么，可陈默如今只是一个六岁孩童。

他低头看着自己幼小的手掌，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污。刚才战斗中使用炼金术强行愈合伤口和制造爆炸物，对身体的负担远超预期。

“饥饿、头晕、无力……这具身体太弱小了，需要补充。”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部阵阵抽搐。

内城可以随意杀人。以这个状态走出巷子寻找补给，无疑是送死。

陈默的目光移向巷子，属于炼成反应的蓝色光芒从他脚下扩散、蔓延。

理解——分解——再构成！

片刻过后，陈默手握铁杯，将杯中的葡萄糖和盐水混合物一饮而尽。

“感谢投喂。”老黑三人的价值算是被吃干抹净了。

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支撑行动。陈默站起身，将26710的身份牌挂在脖子上，冰冷的铁牌紧贴着皮肤。

脚步即将迈出时，陈默却骤然停住。脖颈上冰冷的铁牌贴紧皮肤，像一道无声的警钟。

在杀戮之都，这具孱弱、伤痕累累的孩童之躯，就是最大的原罪。速度和力量是生存的基石。方才的爆炸，若非提前构筑了石牢，自己必然在那冲击波下粉身碎骨。

地狱杀戮场，绝非普通竞技场。那里是亡命徒的绞肉机，是纯粹力量与杀戮意志的角力场。以他如今这具六岁孩童的孱弱身躯，即便拥有炼金术的知识，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压制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任何一丝速度的迟滞、力量的不足，都将是致命的破绽。这具身体，经不起一场真正的、需要正面搏杀的竞技。

炼金术是他唯一的依仗，但发动炼金术需要时间、需要相对安全的操作环境。在瞬息万变、步步杀机的竞技场里，敌人不会给他从容布阵的机会。

他需要一具足以在杀戮角斗中存活并发挥炼金术优势的躯体——更强的力量、更快的反应、更坚韧的恢复力。

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钢之炼金术师》的科技树点的非常歪，有足够多的技术。

夺舍、更换机械义肢、将灵魂铭刻在盔甲……很难想象这些技术是一个一战科技水平的文明能够掌握的。

一个方案在他被爆炸冲击波震得嗡嗡作响的脑海中迅速成型、固化——人造人。

人造人是炼金术师异想天开希望复活亲人的产物：构成人体的无机物提供炼成身体的“物质”，亲人的部分遗体定位“灵魂”所在，最后用自己的血肉作为代价，从真理之门中交换出亲人的“灵魂”。

但是，炼金术师们发现，“灵魂”中存在的不是亲人的“意识”。

人在死亡的那一刻，他的意识磨灭，灵魂进入轮回等待新的意识诞生。通过真理之门强行交换出的灵魂，还未完成转化，意识残缺不全。人造人在“物质”上和原主确实相差无几，但“灵魂”和“意识”已然脱离人类范畴。它们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和在耗尽能量前近乎不死不灭的肉体，成为披着人皮的怪物。这就是打乱生死循环的代价。

那么，如果将活人炼成人造人呢？

如果穿越前有人和陈默讨论，陈默一定会笑话他是个疯子。人造人的特殊性完全来自灵魂形态的不同，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灵魂穿过真理之门、换了形态后意识一成不变。

而现在，陈默已经穿越过真理之门了。

他找了一块没有被爆炸波及的平整地面，咬破指尖，以鲜血刻画：

圆形外框象征能量循环与封闭空间；

内嵌正五角形提供更强的爆发力以压缩灵魂；

自身处于阵中节点，确保灵魂与肉体同时被炼化。

“人体炼成！”

炼成阵上泛起不稳定的电弧，不是平常的蓝白色，而是刺眼的赤红！人体炼成独有的光芒！

“呃啊——！！！”

几乎在炼成阵完全展开的同一刹那，一股无法想象的、撕裂灵魂的剧痛从陈默的左眼位置爆发！难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意识，远比刚才爆炸带来的冲击更猛烈百倍！

灵魂和意识二者必有一缺，这是轮回的铁律。妄想打破规则，在保留意识的前提下改变灵魂，就必须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

陈默选择牺牲左眼的血肉和灵魂！

视野在剧痛中彻底扭曲、破碎。

他本能想蜷缩，但双手被焊死在核心，动弹不得!仰着头，身体剧烈颤抖。幼小的脸庞扭曲变形，牙齿咬住下唇，鲜血涌出。

这是代价的支付!真理的剥夺!

陈默感觉皮肤在融化、撕裂!肌肉纤维被扯断、溶解，又在能量催动下以更坚韧的方式重组!骨骼发出“咔咔”声，被重塑、延长!内脏翻滚、移位，被替代!神经末梢生长、连接，带来剧痛!

他幼小的身躯在炼成阵的光芒中如同被吹气般膨胀、拉伸！身体轮廓在急速地改变、重塑！

这种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改造痛苦，混合着左眼被剥夺的虚无剧痛，几乎要将陈默的意识彻底撕碎、烧成灰烬！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跳动，皮肤表面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汗水、血水和炼金物质析出的粘液混在一起，覆盖了全身。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当那股要将灵魂都彻底碾碎的剧痛如同退潮般稍稍平息时，炼成阵那狂暴的蓝白色光芒也开始内敛、收束。

光芒散尽。

一个身影取代了之前那个蜷缩的孩童，站立在炼成阵的中央。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修长，但比例绝非自然，透着一种冰冷无机的协调感。身高接近一米七，四肢匀称有力，皮肤是一种在血月下泛着奇异光泽的冷白色，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瓷器，却又隐隐透出非人的坚韧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面容和双眼。

那张脸依稀还能辨认出些许陈默幼时的轮廓，但五官被一种超越人类范畴的、带着妖异美感的线条所重塑。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冷硬。

而那双眼睛，在血月的映照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光芒。

右眼，是纯粹、深邃、冰冷如万年玄冰的靛蓝色。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冰晶在旋转、折射着月光。

左眼……那曾经是眼睛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光滑的、没有任何疤痕的空洞！

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薄而轮廓分明的嘴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

弧度越来越大。

最终，定格为一个充满了冰冷、探究、以及某种掌控了全新力量的、非人感的笑容。

“呵……”

一声轻哼从喉间逸出，低沉而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在寂静的、弥漫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巷道角落中回荡。

“这感觉……”

他松开捂着左眼的手，仅存的右眼望向这片被猩红月光笼罩的都市。

“……还不赖。”

陈默微微活动着新生的躯体。

力量感在肌肉纤维中流淌，远超孩童时期的孱弱。他试着握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蕴含的力量足以捏碎骨头。速度、反应、五感……所有基础素质都得到了跨越式的提升。左眼位置的虚无感依旧存在，但右眼的视野变得异常清晰锐利，似乎还有别的能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内城最喧嚣、血腥味最浓郁的核心区域走去——那里，必然是地狱杀戮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