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杀戮之都的地面入口,一座名为“血蔷薇”的酒馆。光线昏黄暧昧,仅靠几盏油污厚重的煤油灯勉强支撑。油腻的木质吧台反射着浑浊的光,上面堆满了缺口陶杯和黏腻的污渍。木桌凳歪歪斜斜,地面踩踏得发黑,黏糊糊的不知沾了多少污物。角落里蜷缩着几个眼神麻木的酒客,衣衫褴褛,仿佛灵魂早已被酒精泡烂。稍靠近吧台的地方,几个气息稍显剽悍的汉子正低声交谈,他们指节粗大,腰间鼓鼓囊囊,带着底层亡命徒特有的警惕与凶狠。空气沉重得如同湿透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轰!

吧台后方,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下意识地向前倾身。

这个动作让他的生命多延续了一秒。

一扇破烂的木板呼啸着擦着侍者的头皮过去。

紧随其后的是陈默的一脚。

砰!哗啦——!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连串清脆刺耳的爆裂响起。那个穿着油腻围裙的侍者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离地倒飞,狠狠砸在身后堆满劣质酒瓶的木架上。木架发出痛苦的呻吟,应声垮塌。酒瓶碎裂,暗红的、浑浊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泼溅开来,在油腻的地面和倒下的侍者身上肆意流淌。

侍者被埋在碎木和玻璃碴中,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没了声息。

死寂。

酒馆内所有的交谈、酒杯碰撞声、甚至呼吸都在这一刻冻结。无数道目光,从麻木到凶狠,齐刷刷钉在吧台那个突兀出现的身影上。

焦黑的骨骼勾勒出修长却残破的人形,妖异俊美的轮廓在昏黄光线下半明半暗,靛蓝色右眼深邃冰冷,左眼只有一个空洞。

陈默右眼冰冷地扫过全场。油污的灯、麻木的酒鬼、凶狠的亡命徒、狼藉的吧台、破碎的酒架、被污渍和酒液浸透的地面。

没有丝毫预兆,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陈默那只焦黑的右臂骨架骤然下压,仅存的几根指骨如同五根烧焦的钢钉,狠狠戳向脚下油腻污秽的地面!

嗡——!

以他指尖落点为中心,暗红色几何纹路瞬间浮现。它们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沿着地面污渍的缝隙,攀上歪斜的桌脚,触及油腻的吧台基座。仅仅一个呼吸间,一个巨大到囊括了整个酒馆地面的圆形炼成阵已然完成!

“那是什么鬼东西?!”

“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即使不明白那是什么,但那暗红的光芒,和阵中心那个非人存在一丝不漏的魂力波动,足以唤醒亡命徒的警惕!

大部分酒客一声不吭,疯狂地涌向大门和窗户。推搡、踩踏,有人跌倒,立刻被后面的人淹没。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奔逃。那几个靠近吧台、气息剽悍的汉子,眼中瞬间被凶戾取代!出路被疯狂的人群堵死,困兽犹斗!

“找死!”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贲张如铁塔般的壮汉怒吼一声。黄、黄两个魂环骤然从脚下升起!他的双臂瞬间膨胀,皮肤表面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光泽。

武魂附体,岩熊!

他猛地抓起旁边一张沉重的实木方桌,如同挥舞一面巨盾,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阵中心的陈默狠狠砸去!桌子未至,劲风已扑面!

与此同时,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瘦小身影从壮汉侧翼闪出。

黄、黄、紫三个魂环闪烁,速度瞬间飙升!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着幽蓝毒芒的短匕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刺向陈默看似毫无防备的左肋后方!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面对呼啸砸来的方桌和阴险袭来的毒匕,他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靛蓝的右眼中,只有炼成阵。他缺失的左手还未恢复,手臂随意地垂在身侧。

就在那沉重方桌即将砸中头颅、毒匕距离左肋不足半尺的刹那——

陈默那只仅剩几根焦黑指骨的右手,向上抬起了寸许。然后,食指的指骨,与其他几根残存的指骨关节,在空气中,轻轻一碰。

嗒。

一声沉闷的响指。

嗡——!!!

覆盖整个地面的炼成阵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暗红色的线条被炽烈的光芒取代,整个酒馆内部的空间被这猩红彻底吞噬。

冲在最前面、几乎要触及大门的几个酒客,身体猛地僵直。

那个举着方桌砸来的岩熊壮汉,动作凝固在最高点。

从侧翼偷袭的敏攻魂师更是首当其冲。他那爆发出的速度成了笑话,身体在距离陈默咫尺之遥的地方彻底僵住。

绝望的奔逃、凶狠的反扑,在这一声响指之后,归于彻底的寂静。

陈默抽取了他们的灵魂。

猩红的光芒亮起,【赤之壁】浮现,为他挡下了撞过来的躯体。

酒馆内重归昏暗。

陈默摊开焦黑的右手骨架。掌心上方,悬浮着几颗黄豆大小的红色液滴。它们缓缓旋转着,散发出驳杂混乱的能量波动。

他面无表情地任由这几滴劣质的贤者之石落入手心。驳杂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的脉络渗入体内。

“太少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酒馆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鄙夷,“勉强能算作人材吧。”

他的视线吧台后的空洞,靛蓝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与警惕。

竟然没有人追出来。

确认楼梯里寂静无声,陈默紧绷的神经才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

目光转向酒馆另一侧——那扇通往斗罗大陆的门。

陈默深吸一口气,与此同时身上出现炼成反应的光芒。斗罗大陆上的人材数量远不及杀戮之都,能少炼成一点是一点。

十三岁少年的身躯在光芒中融化,身形逐渐缩小回六岁孩童的大小。

与此同时,残缺的肢体迅速补全。右手重新被血肉覆盖,左手修复如初。

只有左眼部位因为灵魂缺失,依旧是一个空洞。

吱呀——

陈默推开了那扇同样油腻沉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