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一把火——追凶!

高台之上,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刮刀,呼啸着掠过凌云峰顶,卷起地面细微的尘土和尚未干涸的血腥气。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早已被浓重的暮色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平台四周熊熊燃起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嶙峋的山岩和攒动的人头上,光影交错,更添几分肃杀与不安。

李逍遥身披那套仿佛凭空出现、却又无比合体的“星纹皓月袍”,站在那张空置的、象征着武林至高权柄的紫檀木大椅前。那华美的袍服,以不知名的皓白锦缎制成,触手冰凉丝滑,银线绣成的星月流云纹路在火光下流淌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将他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衬托得挺拔了几分。然而,这身突如其来的华服,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或安全感,反而像是一副沉重而华丽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那数千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中,有来自中小门派和散人游侠们炽热的期盼,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有来自各大势力首领们冰冷的审视与怀疑,如同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古玩;有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仿佛在看一场荒唐的闹剧;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想看看这个突然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少年究竟有何特异之处;更有甚者,在那目光的深处,隐藏着对权力真空的贪婪、蠢蠢欲动的野心,以及某种伺机而动的冰冷算计。

这些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颅内疯狂振翅,搅得他思绪混乱,无法集中精神。脚下是坚硬冰冷的青冈岩地面,但他却感觉如同踩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虚空感不断从脚底蔓延上来,要将他吞噬。手中那枚非金非木、刻着擎天剑图案的盟主令牌,更是冰冷刺骨,沉甸甸的,仿佛不是一块信物,而是一座缩小的山岳,压得他手腕酸痛,几乎要将他尚且稚嫩的肩膀彻底压垮。

“我是谁?李逍遥?一个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带着个不靠谱系统,只想安稳度日的小子?”

“我在哪?凌云峰顶?天下武林大会?几个小时前我还只是个看客……”

“我要干什么?当武林盟主?统领群雄?追查凶手?这……这简直荒谬绝伦!”

这灵魂三问,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更深的茫然和恐惧。他只想用力将手中这烫手山芋般的令牌狠狠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然后拉着白羽、苏小柔和铁牛,头也不回地冲下这该死的凌云峰,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山村躲起来,或者干脆两眼一闭,希望再次睁开时,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噩梦。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残酷的,不容置疑的。山风不会因为他的恐惧而停止呼啸,人群不会因为他的退缩而散去。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和无边无际的茫然彻底吞噬,心神即将失守的瞬间——

一道尤其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如同锋利无比的冰刃,猛地刮过他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烫的面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这刺痛,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浑浑噩噩的状态!

几乎与此同时,他那涣散茫然、不知该看向何处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了高台的中央区域——那里,少林方丈圆慧大师依旧如同入定的老僧般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只是那平日里慈祥平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悲恸与肃穆。他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被素白麻布完全覆盖的身影。那白布之下,隐约勾勒出一个高大、却已彻底失去所有生机与活力的轮廓。那是顾天涯。是几个小时前还龙行虎步、声若洪钟、睥睨天下的武林盟主。是那位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尽力气将令牌掷向自己的前辈。

这一瞥,如同三九寒天里,一盆掺着尖锐冰碴的、刚从万丈冰窟中取出的冷水,从李逍遥的头顶猛地浇下!那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天灵盖,沿着脊柱急速蔓延,冰封了他的四肢百骸!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悲恸、愤怒和极度愧疚的尖锐刺痛,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最深处!

“顾天涯!”

那位名震天下、侠名远播、以一己之力维系武林秩序数十载的“擎天剑”!

那位在英雄宴上对自己多有照拂、在临终前将如此不可思议的重担托付给自己的前辈!

他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被一块白布覆盖着!他死了!不是寿终正寝,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最信任的副手、用最阴险歹毒的慢性奇毒暗算致死!他死不瞑目!

而那个道貌岸然、口口声声为了“武林大局”的叛徒诸葛明,此刻正带着伤,或许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嘲笑着他们的混乱、无能,嘲笑着顾天涯的“识人不明”,嘲笑着他李逍遥这个被推出来顶缸的“傀儡”!

“嗡——!”

一股炽热到极致、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火焰,混合着对叛徒的刻骨仇恨、对前辈遭遇的深切悲恸、对自身被卷入漩涡的愤怒,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源于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担当,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猛地从李逍遥的心底最深处咆哮着冲了出来!这股火焰,瞬间驱散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茫然和恐惧!将那些软弱的、想要退缩的念头烧成了灰烬!

他的眼神,原本涣散无光,如同迷途的羔羊,此刻却骤然收缩、聚焦,变得如同最锐利的鹰隼之眼,瞳孔深处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那火焰,是对诸葛明及其背后黑手的滔天杀意,是对顾天涯临终托付的沉重到无法呼吸的责任,更是一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凛然决绝!

不能退!

一步也不能退!

此刻若退,不仅仅是懦弱,更是对顾天涯信任的彻底背叛!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的愚蠢行为!整个武林盟将瞬间失去主心骨,陷入无止境的内斗和分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比如大炎国,比如那神秘的“圣教”,将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整个江湖撕得粉碎!届时,烽烟四起,血流成河,他李逍遥,就是千古罪人!百死莫赎!

既然命运将这口又黑又重、烫手无比的“黑锅”,以这种完全无法预料、更无法拒绝的方式,硬生生地扣在了自己头上;既然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堵死,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那么,除了向前,还能如何?!

迎着风,迎着刀剑,迎着所有的阴谋诡计,也要走下去!至少,要把眼前这第一步走稳!要为顾天涯讨回一个公道!要让那叛徒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底线,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凝聚人心的旗帜!

这瞬间的转变,发生在他心念电转之间,极其短暂,外人几乎难以察觉其过程。然而,在台下那些一直紧紧盯着他、目光毒辣如鹰、经验丰富的老江湖眼中,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那个前一秒还显得手足无措、眼神茫然、仿佛随时会崩溃逃跑的少年,在目光触及顾天涯遗体的刹那,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力量!虽然他的脸庞依旧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猛然挺直如松的脊梁,那骤然变得坚定、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杀伐之气的眼神,那周身隐隐散发出的、与那身突然出现的华美袍服奇异融合的决绝气概,却让不少心存轻视之人心中猛地一凛,下意识地收起了几分小觑之意。这小子……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李逍遥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烟火气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掺杂了钢铁的碎屑,刺痛着肺泡,却也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他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去解读台下那数千道复杂难言的目光,而是猛地转过身,将整个后背留给了喧嚣的人群,直面那张空置的、仿佛拥有魔力的紫檀木大椅。

他没有立刻坐上去。那椅子,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等待着征服者,也等待着被吞噬者。他伸出双手,动作庄重而缓慢,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块令牌,而是顾天涯未竟的志愿和数千江湖人的身家性命。他将那枚沉甸甸的盟主令牌,端端正之、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宽大椅面的正中央。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是一个烙印。

然后,他再次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鸦雀无声的人群。他的目光平静,不再闪烁,如同深潭之水,缓缓扫过全场,从最近处的各派掌门,到远处那些翘首以盼的普通江湖客。他没有刻意运功提气,但当他开口时,那声音却异常稳定、清晰,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截然不符的沉稳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细微的风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

仅仅两个字,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一种初生的、却不容忽视的权威。平台上最后一些窃窃私语、躁动不安的声音,在这两个字响起的同时,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齐刷刷地、牢牢地聚焦在了高台上那个身穿皓白星纹袍、面容尚显青涩、眼神却已变得坚定的少年身上。

李逍遥的目光首先落在高台下距离最近、地位也最为尊崇的几人身上。他看向少林方丈圆慧大师,以及站在大师身旁、脸色依旧冰寒的韩婆婆,微微颔首,语气沉痛而恭敬,带着对前辈的应有礼数:

“圆慧大师,韩前辈。顾盟主骤然大行,乃我武林巨恸。盟主身后之事,千头万绪,关乎体面,更关乎人心。烦请二位前辈,会同陈太医令,共同主持操办盟主丧仪,务必庄严隆重,极尽哀荣,以告慰盟主在天之灵,亦安天下同道之心。”

圆慧大师双手合十,苍老的脸上悲悯之色更浓,低诵佛号:“阿弥陀佛!盟主放心,顾盟主乃武林擎天玉柱,老衲义不容辞,必当竭尽全力,送盟主最后一程。”他的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代表佛门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韩婆婆虽然依旧冷着脸,但对处理顾天涯后事并无异议,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陈太医令也在一旁微微躬身,表示领命。这第一步,安排丧仪,是稳定人心、彰显正统的必要之举,李逍遥处理得稳妥得体。

安排完这最紧要且无人能异议的事项后,李逍遥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宝剑,之前的沉痛迅速被一种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所取代。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清朗而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滔天的愤怒,如同惊雷炸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凌云峰顶,甚至压过了呼啸的山风:

“然!死者已矣,生者当继其志!顾盟主英雄一世,侠肝义胆,为我武林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然,如此英雄,未死于光明正大的对决,未殁于保家卫国的沙场,却遭奸佞小人暗算,被最信任之人以剧毒谋害,含恨而终,死不瞑目!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滔天难平!若不能擒拿元凶,查明真相,以正典刑,血债血偿,我等还有何颜面自称侠义道?有何资格立于这青天白日之下?!有何脸面去见顾盟主的在天之灵?!”

他的话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台下许多人心中压抑的怒火和对顾天涯的敬仰之情!尤其是那些数量庞大的中小门派弟子和散人游侠,他们或许武功不高,地位不显,但对顾天涯的侠名却是真心敬服,此刻闻言,顿时群情激愤,挥舞着拳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对!为顾盟主报仇!”

“抓住诸葛明那个狼心狗肺的叛徒!”

“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血债必须血偿!”

声浪如潮,汹涌澎湃。李逍遥适时地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向下虚按的动作。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这一刻,他初步掌握了场面的主动权。

李逍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故,本座上任之第一令,亦是当前压倒一切之要务:倾我武林盟全力,追捕叛徒诸葛明及其所有党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其逃至天涯海角,也定要将其缉拿归案,明正典刑,以祭奠顾盟主!”

命令已下,目标明确。接下来,便是如何调动资源,高效执行。李逍遥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指挥棒,首先扫向台下人群中那位气场最强、地位极高的天剑城城主——赵无极。

“赵城主!”李逍遥的声音沉稳,带着命令的口吻。

赵无极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想到李逍遥第一个点的竟是自己之名。但他毕竟是久居上位者,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越过众人,来到高台之下,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赵无极在!”声音沉雄,显示出深厚的功力。

李逍遥直视着赵无极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清晰地说道:“天剑城屹立数百年,情报网络遍布天下,追踪索敌,探查消息,乃尔等强项,江湖共知。本座命你,即刻动用天剑城所有眼线、暗桩、信鸽通道,全力追查叛徒诸葛明之逃窜路线、可能藏身之据点、接应之人,以及……其与大炎国勾结之确凿证据!一有蛛丝马迹,立刻上报,不得有误!”

赵无极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这少年盟主,不仅决断快,而且眼光毒辣,一上来就精准地抓住了天剑城最擅长的领域,并且将最核心的情报任务交给了自己。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是一种阳谋。若自己尽心尽力,自然能展现天剑城实力,掌握追凶主动,甚至可能先于他人掌握某些关键信息;若阳奉阴违,则立刻会落人口实。他迅速权衡利弊,当下不再犹豫,沉声应道:“谨遵盟主令!天剑城上下,必全力以赴,调动一切资源,定要将那叛徒揪出!”此言一出,也代表了天剑城势力对新盟主这道命令的公开支持。

李逍遥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一旁那位风姿绰约、眼波流转的飞燕门门主。

“柳门主!”

柳青青袅袅婷婷上前一步,衣裙摆动如弱柳扶风,敛衽一礼,声音柔媚却清晰:“柳青青听令。”她心中亦是暗赞,此子分工明确,毫不拖泥带水。

“飞燕门轻功冠绝天下,身法诡谲莫测,尤擅潜伏、追踪、暗杀之术。本座命你,即刻从门中挑选最精锐、最机敏的弟子,组成暗影小队,配合天剑城提供的情报,负责对诸葛明及其党羽进行秘密追踪、监视、盯梢。必要时,”李逍遥语气转冷,“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阻断其与外界的联络,若能寻机生擒或格杀,便是大功一件!”

柳青青美眸中异彩连连,这任务正好发挥飞燕门长处,且行动相对独立,有较大自主权。她嫣然一笑,柔声应道:“盟主思虑周详,妾身领命。飞燕门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飞燕门的支持,也在此刻表明。

“王门主!”李逍遥的目光又投向那位如同铁塔般矗立、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金刀门门主。

王霸天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闻言立刻大步上前,声若洪钟:“盟主有何吩咐?!俺老王听着!”气势十足。

李逍遥面对这莽汉,语气也直接了许多:“金刀门弟子勇猛善战,刀法刚猛无俦,正面攻坚,摧城拔寨,乃武林一绝!本座命你,立刻集结门下最强悍的好手,作为强攻主力,严阵以待!一旦天剑城与飞燕门锁定诸葛明藏身之确切地点,便由你金刀门负责正面强攻,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破敌!务求一击必杀,不留任何后患!”

王霸天一听是这种硬碰硬的差事,顿时热血上涌,豪情万丈,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盟主放心!这等痛快事,交给俺老王最是妥当!俺一定把诸葛明那龟孙子的狗头砍下来,挂在盟主旗杆上,祭奠顾盟主!”他的表态,简单粗暴,却充满了力量感,代表了一股强大的武力支持。

分派完三大核心任务,李逍遥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激动而又带着期盼的中小门派和散人游侠,声音再次提高,传遍四方:

“此外!本座以武林盟主之名,即刻颁布最高级别之‘江湖追杀令’!此令一出,天下共遵!”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赏格:

“凡我武林同道,无论门派大小,身份高低,只要能提供叛徒诸葛明及其核心党羽确切行踪,经核实无误者,赏黄金千两,记武林盟大功一次!”

“若能将其生擒活捉,或格杀当场,携首级或信物来见者,赏黄金万两!并授予武林盟‘诛邪令’,享盟中长老级待遇,其所在门派或家族,受武林盟优先庇护!”

“然!”李逍遥语气骤然转厉,带着凛然杀机,“凡有敢包庇、窝藏、协助叛徒,或知情不报者,一经查实,视为同党,天下共诛之!其所在门派,亦将受盟规严惩,绝不姑息!”

“江湖追杀令!”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如同炸开了锅!这可是武林盟数十年未曾动用的最高通缉令!赏格之重,待遇之厚,前所未有!尤其是对中小门派和散人而言,这无疑是鲤鱼跃龙门的绝佳机会!许多人的眼睛瞬间红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张用黄金和荣誉织就的天罗地网,比任何刀剑都更具诱惑力,它将调动起整个江湖的力量,让诸葛明真正成为过街老鼠,无处藏身!

最后,李逍遥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仿佛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那位玄心宗背负剑匣的长老,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敬重:“玄心宗的前辈,贵宗剑法通玄,意境高远,尤善镇邪破妄,克制阴毒诡术。追凶途中,恐叛徒狗急跳墙,施展邪法异术,或有大炎国妖人接应,届时,还需仰仗前辈及贵宗高人鼎力相助,以正克邪。”

那玄心宗长老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阴影中,一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眸看了李逍遥一眼,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幅度极小,却代表了一种应允和认可。玄心宗的态度向来超然,其支持虽不张扬,却意义重大。

这一连串的命令,从丧仪安排到追凶部署,从核心力量调动到全局资源整合,如同行云流水,条理清晰,分工明确,赏罚分明,雷霆万钧!几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追捕诸葛明这一件事,提升到了武林盟当前压倒一切的核心高度,并且构建了一张由顶尖情报网、精锐暗杀队、强悍攻坚组、以及整个江湖的悬赏力量组成的立体追缉网络!其思路之清晰,决策之果断,手段之老辣,对各方势力特点的利用之精准,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台下众人,无论是之前真心拥戴他的中小势力,还是心存疑虑、冷眼旁观的大门派高层,甚至是那些原本打算看笑话的人,此刻都不得不收起所有的轻视之心,用全新的、带着震惊与审视的目光,重新评估这位看似年轻的“少年盟主”。天剑城赵无极眼中讶异之色更浓,心中暗道:“此子……竟有如此手段?莫非真是顾兄慧眼识珠?”飞燕门柳青青美眸中精光闪烁,心思急转,开始认真考虑“投资”的可能性。金刀门王霸天则咧开大嘴,觉得这盟主虽然年纪小,但办事痛快,合他胃口。

李逍遥这番举动,无疑是在用行动宣告:他这个盟主,绝非傀儡!他或许年轻,但绝非无能!

命令既下,如同战鼓擂响,整个凌云峰顶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之前的混乱、争吵、茫然、悲恸,被一种同仇敌忾、目标明确、紧张而高效的氛围所取代。

天剑城阵营中,赵无极立刻转身,对身边几位核心长老低声吩咐几句,那几位长老领命后,迅速分散开来,召集门下负责情报的弟子。片刻之后,便有数十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腿上绑着加密的信筒,扑棱着翅膀,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沉沉的夜空,飞往天剑城设在各地的分舵和秘密联络点。同时,也有轻功高强的弟子,奉命连夜下山,前往附近城镇利用天剑城的特殊渠道传递更详细的信息。

飞燕门那边,柳青青身边迅速聚集了十余名身着紧身夜行衣、气息内敛、眼神灵动的弟子,她低声快速交代着任务,那些弟子不时点头,随即身形如同鬼魅般散入人群阴影之中,开始着手组建暗影小队,准备追踪事宜。

金刀门的动静最大,王霸天嗓门洪亮地呼喝着,门下那些膀大腰圆、身背厚背砍刀的弟子们迅速集结,磨刀霍霍,杀气腾腾,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奔赴战场。

而那些中小门派和散人游侠,更是激动不已,纷纷围拢在一起,交换信息,商议组队,地图被铺开,各种关于诸葛明可能逃窜方向的猜测和传闻在人群中快速流传。黄金万两和“诛邪令”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人疯狂。整个平台,仿佛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然运转起来。

李逍遥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台下这迅速被调动起来的、充满肃杀之气的场面,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瞬。这第一把火,总算是点起来了,而且烧得足够旺,足够引人注目。他知道,追凶报仇是当前最能凝聚人心、转移内部矛盾的焦点。只有牢牢抓住这一点,他才能在这个火山口般的盟主之位上,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暂时稳住阵脚。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与疲惫,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紫檀木大椅。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面异常沉重。他终于来到椅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看了一眼放置在椅面正中的那枚盟主令牌。他伸出手,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那令牌触手依旧冰凉,但握久了,却仿佛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温热感,似乎与他掌心的温度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

【叮!宿主成功发布首个盟主级命令,思路清晰,分工明确,初步整合多方势力,达成小范围“令行禁止”效果。威望值+10,当前威望:15(微弱威信)。】

【提示:大型团队任务“追捕叛徒诸葛明”已正式激活。任务难度评估:极高(目标狡猾,可能涉及境外势力,内部或有接应)。任务奖励:将根据任务完成度、宿主贡献度、势力协调度等因素综合评定(包括但不限于大量威望值、相关势力好感度提升、特殊道具或技能奖励等)。请宿主谨慎应对。】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于脑海中响起,但李逍遥此刻已无暇去仔细研究这些数据。他的目光越过高台下忙碌喧嚣的人群,投向了远方。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凌云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连绵起伏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峦轮廓。寒风更烈,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诸葛明会逃往哪里?是直接投奔大炎国,还是另有隐秘的巢穴?他中的韩婆婆那一掌伤势如何?会不会有同党接应?顾天涯所中的“千年醉”奇毒,来源极其隐秘,诸葛明一人能否配置?背后是否还有更庞大的势力在支持他?盟内,除了诸葛明,是否还潜伏着其他的内奸?那些大门派,此刻表面服从,内心又在盘算着什么?这追凶之路,恐怕绝不会一帆风顺,其中不知隐藏着多少凶险和陷阱……

一系列沉重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扣一环地缠绕上李逍遥的心头,让他刚刚松缓一些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无比。他知道,点燃追凶的火焰,只是拉开了这场巨大风暴的序幕。真正的考验,严峻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他这个被命运强行推上位的、“一脸懵逼”的盟主,脚下的路,遍布荆棘,前方,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此刻,他已站在了这个位置,手握这枚沉重的令牌。身后是顾天涯未寒的尸骨,台下是数千双注视的眼睛。他已无路可退,也无路可逃。

唯有握紧手中的令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迎着凛冽的寒风,迈出一步,又一步,向前走去。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