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奸贼伏诛

地牢里阴暗潮湿，只有墙壁上火把跳动的光芒，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姬常发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

身后跟着姬千雪、姬云逸和姬云翔。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让人透不过气。

牢房最深处，姬无涯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石壁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哪里还有平日那位威严大长老的半点儿影子。

他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听到脚步声，费力地抬起头。

看到姬常发，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取代。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姬千雪身上，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肉来。

这小贱人，还真是命大！

要不是她从中阻挠，他的计划早就成功了，又怎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一切的一切，都是命该如此，造化弄人。

“二弟……”姬常发幽幽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我自问待你不薄，从小到大，何曾亏欠过你？山庄事务，我也尽数托付……你为何……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权力……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待我不薄？哈哈哈……”姬无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激动起来，扯得铁链哗啦作响，嘶哑地狂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格外刺耳。

笑够了，他猛地收声，死死盯住姬常发，一字一顿，充满了恨意：“姬常发！我的好大哥！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道貌岸然！高高在上！”

他喘着粗气，眼中是积压了数十年的不甘和愤懑：“是！你是庄主！你是名震江南的大侠！人人都敬你！怕你！

可我姬无涯呢？我算什么？

我永远活在你和你那死鬼老爹的阴影底下！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这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尘封的往事。

姬常发脸色一变：“无涯！你胡说什么！父亲他……”

“我没胡说！”姬无涯厉声打断，情绪彻底失控，“你忘了？我们的爹，是亲兄弟不假，可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

就因为这该死的出身，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更像是在控诉：“我爹哪点不如你爹？论武功，论才智，论为山庄付出的心血！他差在哪里？

可祖父呢？姬靖堂那老不死的，他眼里只有嫡长孙！什么好的都是你们那一房的！

庄主之位，顺理成章传给了你爹，再传给你！”

姬无涯猛地挺起身，尽管被铁链锁着，那气势却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我呢？我从小学什么都比你快！练功比你刻苦！处理事务比你精明！可有什么用？

就因为我爹是庶出，我就永远只能是个‘二长老’！永远要仰你鼻息！替你打理那些琐碎事务，功劳却全是你的！”

他看向姬常发，眼神痛楚而扭曲：“你总说待我不薄……是，你是给我权，给我利！可那是我应得的吗？那是你施舍的！是我靠自己本事挣来的！却要永远顶着个‘副手’的名头！

我不甘心！我凭什么要甘心！”

姬云逸和姬云翔站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威严的叔父心里，竟藏着这样深的怨恨！

姬千雪眼神冰冷，心中却了然。

原来根子在这里，上一代的偏心，种下了今日的祸根。

姬常发面露痛苦，试图解释：“无涯，父辈之事，并非你我想象那般简单……我从未将你视为副手，我们是兄弟……”

“兄弟？”姬无涯嗤笑，笑声凄厉，“别假惺惺了！你们嫡系一脉，何时真正看得起我们？

我隐忍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就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们这一支的东西！”

他猛地看向姬千雪，又看向姬常发，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狰狞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你们以为……除掉我，就赢了？太天真了！

我告诉你……我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大人物，你们根本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最大的秘密：“江南王……江南王殿下早已布局多年！

你们拜月山庄，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迟早……迟早整个江南武林，都要改姓……”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枚细如牛毛、几乎看不见的幽蓝毒针，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射来！

速度快得惊人！

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姬无涯的咽喉正中央！

姬无涯双眼猛地向外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像是想拼命吸进最后一口气。

他脸上那狰狞而又带着一丝诡异解脱的笑容瞬间凝固。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脑袋猛地向旁边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地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有刺客！”

“保护庄主和大小姐！”

沧溟先生反应最快，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护在姬常发和姬千雪身前，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视着地牢入口和通风口等可能藏人的角落。

铁教头和影老也立刻厉声下令，地牢外的守卫瞬间高度戒备，刀剑出鞘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姬千雪一个箭步冲到姬无涯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

毒针极小，入喉即化，伤口周围瞬间变得乌黑。

见血封喉，绝无生还可能。

她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灭口！

和之前书房里灭口钱通、以及在寿宴上灭口翡翠扳指黑衣人的手法如出一辙！

这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不仅身手极高，来去无踪，而且心思缜密狠毒，总是在关键人物要吐露重要信息时果断出手！

江南王！

姬无涯临死前吐出的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姬千雪心上。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那位坐镇江南、权势熏天、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皇叔江南王……

那拜月山庄面临的，将不再是江湖恩怨，而是泼天大祸！

她站起身，脸色凝重，对同样面色铁青的父亲和警惕的沧溟先生低声道：“父亲，先生，杀手已遁走，此地不宜久留。

姬无涯虽死，但他透露的‘江南王’和逃走的血煞门余孽，才是心腹大患。

我们必须尽快稳定山庄，商议对策。”

姬常发看着石壁上弟弟尚有余温的尸体，眼神复杂难言。

有痛心，有愤怒，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兄弟阋墙，竟至如此地步！

而背后，还可能牵扯到更可怕的势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

作为一家之主，他现在不能乱。

他环顾了一下阴森的地牢，沉声下令：“将此地清理干净。

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然后，他转向姬千雪和两个儿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先出去再说。”

一行人心情沉重地走出地牢。

重见天日时，阳光有些刺眼。

但每个人心里，都压上了一块更沉的石头。

姬无涯死了，恩怨似乎了结。

但拜月山庄的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为“江南王”这三个字，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乌云压顶。

姬千雪抬头望向山庄巍峨的门楼，阳光下的拜月山庄，依旧气派非凡。

然而，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