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序目
——故事开始，就已经确定了终局
一、机缘
一处森林中，腐臭的气息裹着血腥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几只身形畸变的狼正疯狂蚕食着野牛的腐尸，它们的皮毛脱落大半，露出溃烂的皮肉，浑浊的眼球里没有丝毫神智，只有原始的嗜血本能在燃烧。即便尸体早已肿胀发黑，蛆虫在伤口处蠕动，它们仍撕咬得津津有味，锋利的牙齿碰撞间发出刺耳的声响，相互争抢时甚至会啃咬同伴的肢体，伤口流出的黑血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细流。
突然，一只狼猛地停下动作，耳朵贴紧地面，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森林深处的黑暗。那里传来细碎的“嘶嘶”声，像是金属摩擦岩石，又像是毒蛇吐信。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双手紧握一把长近两米的直刃长刀——刀身宽约三指，寒光凛冽，刀柄缠满深色防滑绳，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铜铃，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却诡异地压过了林间的杂音。她高挑修长的身姿傲然挺立，一头白发在夜色衬托下宛如银河泻地，发间沾染的几滴血迹，在暗夜中恰似华贵的发卡；蓝色外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其上深红的血迹仿佛划破夜空的流星，纤细修长的双腿此刻也覆着斑驳红痕。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微屈，腰身发力，双手紧握刀柄将长刀举过头顶，借着冲势重重劈下！“咔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的声音刺破死寂，狼的头颅被直接劈开，黑血溅落，尸体踉跄着向前跑了三步，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污泥。
其余的狼被同伴的死激怒，它们咧开嘴，露出沾满腐肉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三只狼呈三角之势围了上来，同时弓起身子，后腿蹬地，朝着她猛扑过去。她沉腰稳扎马步，双手握刀横于胸前，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呼啸声。待狼扑至近前，她手腕一转，长刀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寒光闪过的瞬间，三只狼的脖颈同时出现一道血线，下一秒，三颗头颅落地，黑血溅湿地面，染红了脚下的落叶与她的蓝色外衣。
最后一只狼终于感受到了恐惧，夹着尾巴转身狂奔，四肢因过度恐惧而颤抖，却不敢回头。她缓缓直起身，左手松开刀柄，迅速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铁簇弩箭，搭在十字弩上。无需瞄准，仅凭听声辨位，右手手指轻轻一扣扳机，弩箭便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穿透了狼的后颈。狼的身体猛地一僵，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森林再次恢复死寂，她双手拄着长刀，刀尖插入泥土，微微喘息着。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白发上的血珠愈发清晰，长刀上的黑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铜铃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此时，耳机中传出声音：“队长，H930区已清除病体。”她缓缓开口：“知道了。”耳机里又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夏雪姐，能请咱吃顿饭不？好久没开荤了。”夏雪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脸颊的血渍，淡淡道：“知道了。”
过了一会，夏雪穿过安检区，回到局里。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工位旁，有的擦拭武器，有的啃着压缩饼干，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见夏雪进来，众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不是敬畏，更多是对“共事者”的客气。毕竟在这里，所有人都是为了生计而来，她这个“队长”，不过是局里高薪雇佣的顶尖战力，负责最危险的“病体清除”任务，和大家只是临时的合作关系，谈不上上下级的羁绊。
夏雪将双手长刀靠在墙角，刀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随口说道：“准备一下，我今晚走，后续的任务你们对接新负责人。”她的语气平淡，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任务交接的利落——这份工作本就是临时接手的生计，现在有了前往H市的缘由，自然无需留恋，也不必多做解释。
众人点头应允，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在这里，有人来有人走是常态，雇佣关系本就脆弱，何况是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何时，甚至是否还能见面。
时间过得很快，夜色再次笼罩W市。霓虹灯的光晕被厚重的雾霾稀释，街道上行人寥寥，每个人都低着头快步前行，脸上写满麻木与惶恐。商铺的卷帘门早早落下，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物资限购”的告示。城市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偶尔传来的无人机轰鸣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枪响，提醒着人们，死亡可能在任何时刻降临。人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或是自家门窗紧锁的房间中，一天天数着日子，眼神空洞得仿佛早已看不到明日的阳光。
夏雪洗完澡，换上一身浅色半袖与短裤，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滴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目光扫过镜中自己眼底的沉静，转身走出宿舍，来到局对面的小吃店。这家店是局里队员们偶尔改善伙食的地方，几张油腻的木桌摆得歪歪扭扭，空气中弥漫着油烟与食物的香气。队员们见到她，无不露出震惊之色，手里的筷子都顿了一下，更多的是几分艳羡——毕竟这样一位容貌出众、实力强悍的美人本就少见，谁又会不心生好感呢？
夏雪看着他们，平淡道：“怎么，不吃了？”队员们这才回过神，连忙招呼她落座，有人麻利地添了一副碗筷，有人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其中一人挠了挠头，笑道：“夏雪姐，你这一去，可不能忘了我们啊，以后在H市发达了，可得罩着我们点。”另一人接话：“夏雪姐，你要去的H市可是老城区改造后的聚居地，听说比W市安全多了，还有新鲜的蔬菜卖呢！”大家有说有笑，话题从任务聊到家常，夏雪却没怎么搭话，只是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筷子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待到众人散去，夏雪戴上耳机。外面风很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她不得不用外衣裹紧全身。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里面传出一个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姐。”
“夏雨，房子怎么样了？”夏雪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
“楼下奶茶店已开业，二楼卧室、客厅齐全，厨卫偏小，能用。”夏雨的回答简洁利落，没有废话，顿了顿又补充道：“谈了个H市启明科技的单子，私人委托，没说具体事，要靠谱的人，酬劳50万，定金10万已到账。”
夏雪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无波：“靠谱吗？”
“你去，就靠谱。”夏雨的话简短直接，没有多余铺垫——他向来清楚姐姐的实力，从当年姐弟俩在H市颠沛流离，到她成为局里雇佣的顶尖战力，夏雪从未让他失望过。这份信任，早已刻在他少言寡语的性格里，无需多言佐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藏了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奶茶店忙不过来，另外，给你留了个惊喜。”
夏雪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启明科技神秘单子的警惕，更有对H市这座城市的隐秘牵挂——这里藏着她必须抵达的理由。她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今晚过去，帮我办通行证。”
夏雨愣了愣，没问原因，只是淡淡应道：“好。”他向来不擅长打探，也知道姐姐的事从不需要他多问，哪怕她突然提前行程，哪怕她身上总有说不完的秘密，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像当年姐姐护着他那样，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帮她打理好身后的事，守好那个不算大的奶茶店，还有那个“惊喜”。
挂断电话，夏雨看着手机屏幕上姐姐的号码，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里屋。昏暗的灯光下，他目光落在角落某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随即又被惯有的冷漠覆盖。
夏雪走在夜晚的路上，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景物仿佛在向后退去。天上时不时有无人机盘旋停留，红色的探照灯扫过地面，像是在搜寻什么，给W市增添了几分压抑。到了安检区，她发现这里聚集着许多人——老人、小孩和年轻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没有住所，只能依靠这里的安全保障和仅有的水源生存，不少人靠干体力活，或是在外围充当所谓“侦空组”的成员，冒着被畸变生物袭击的风险，用命换钱来购买食物和药品。
夏雪来到检票处，将通行证递给一个老旧的机器人，机器人扫描后发出“验证通过”的机械音，放行通道缓缓打开。现在只需耐心等待，零点整就能出发。她走进等待区，却发现这里人山人海，许多难民直接铺着破旧的毯子睡在地上，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霉味和食物的馊味。夏雪皱了皱眉，没有停留，转身走到外面的墙角等候。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正打算等到时间再进去，却发现旁边角落里有两个人相互依偎着休息。仔细一看，是一对年轻情侣，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女孩穿着单薄的连衣裙，两人都灰头土脸，脸上沾着尘土，身体因过度劳累而昏沉睡去。男孩将女孩护在怀里，女孩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做了什么美梦。两人手中紧紧攥着同一个用绿叶编成的手环，手环已经有些枯萎，却被他们握得很紧，仿佛那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对依偎的身影，以及他们手中攥着的绿叶手环，脚步骤然一顿，微微愣在原地。脑海中像是有什么模糊的碎片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痕迹，让她下意识地停住了呼吸。周围的声响依旧，却仿佛被隔了一层薄膜，变得遥远而不真切。直到零点的提示音响起，她才回过神，眼底的那丝恍惚已然消散，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看着两人单薄的身影，她默默脱下自己那件染了血、却还算厚实的外衣，轻轻披在他们身上，然后转身，没有回头，缓缓走向外围的出口。
外围的景色与安检区内截然不同，漫天黄沙呼啸而过，淹没了原本的夜色，周围看不到一丝生机，只有尚未建成的堡垒伫立在荒漠中，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像是巨大的骨架。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仅仅隔着一道T公司修建的高墙——墙内是苟延残喘的生存，墙外是毫无希望的荒漠。
夏雪没有在意眼前的景象，默默拿起手机连接耳机，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她双手紧握背后的长刀刀柄，迈开脚步，独自向着前方走去，身影渐渐与漫天黄沙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风沙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