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幕后工作者

席卷银辉城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顺着屋檐汇聚成瀑布，狠狠冲刷着灰黑色的街道。

在距离灰鼠人大街三个街区的齿轮大道，一栋钟楼顶端的钟室里，凯兹拉尔收回了看向虚空的视线。

他眼前的系统界面上，那行【低阶神选遗迹·初级后台权限（一次）】的字样正在缓缓闪烁，下方画面中显示的正是霍琪和莉娜一起滚进飞鸟门的场景。

“不用额外花钱的感觉真好。”凯兹拉尔心情不错地感叹了一句，“要是每发一条提示都要扣我的金墨，那我可就要心疼死了。”

蕾妮特拿着那把巨大的黑伞，身上的魔导线路在错落的阴影中明暗不定。这位精致的助手小姐轻声问道：“霍琪小姐已经进去了？”

“进去了。虽然过程稍微有点……刺激，但结果不错。”凯兹拉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伸了个懒腰，“飞鸟门里的试炼环境最复杂，对随机应变和机关术的要求最高。比起单纯考验战斗力的长剑门和考验意志的巨眼门，那里才是最适合她的教室。”

“而且，也只有让她先和那东西建立联系，我才好操作最后的奖励……霍琪在我们未来的计划中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无论如何，也要尽全力让她通过这次神选遗迹，拿到核心神力和骑士身份。”

他话锋一转，视线穿过尖顶方底的哥特式小窗，投向了街道的另一头：“至于现在……另一批幕后工作者就要入场了。让我们来看看他们的应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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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和伊莱亚斯现在的心情并不美妙。

他们在大雨中站了许久，几辆印着天平和铁尺徽记的教会马车才匆匆赶到，原本被驱逐了闲杂人等而冷清下来的齿轮大道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从马车上下来了一群身穿白色长袍（圣律教会以深色为尊，大体上采用白——灰——黑的三级体系）的低阶教士。他们虽然人多，但显然只是负责后勤和辅助的——搬运锚定桩、布置警戒神术、架设临时雨棚。

塞缪尔和伊莱亚斯终于等来了自己教会的人员，但却依然是现场职位最高的。看着这群忙忙碌碌却没个主心骨的手下，塞缪尔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更疼了。

“今天真是不适合出勤……本来只是来打个下手，怎么就当上负责人了呢？”

“奥斯汀主教被一场最高等级的紧急会议叫走了。”伊莱亚斯回答，“我刚才已经跟你转达了。”

“我知道，我只是感叹一下。”塞缪尔叹了口气，“那圣蒲公英教会的主教呢？这次是他们的神选遗迹，按规定不是也必须有主教级别的成员到场吗？”

“……上头说，圣蒲公英教会给的理由是因为没有主教‘正好游历至此’，所以道路之主的旨意，应该是除了参加者外，不需要额外的主教来见证。”

塞缪尔咬了咬后槽牙：“所以就不来？一个圣蒲公英教会，一个欢愉教会，每次摊上这俩就不可能规规矩矩办事……”

“算了，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

伊莱亚斯叹了口气，便去督促低阶教士们打理场地。

与此同时，塞缪尔则紧张地等待着那位来自真理圆环的“技术顾问”……众所周知，法师是最难伺候的。

而真正的主角也恰好卡着这个点登场了。

“嗡——”

一道湛蓝的奥术传送门直接开在了街道中央。

并没有人走出来，而是先从传送门里伸出一根法杖。紧接着，一个无形的斥力场张开，将方圆十米内的雨水全部弹开，形成了一片球形的干燥区。

两个高大的黄铜魔像扛着沉重而精密的仪器跨出，随后，一位略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穿繁复的紫色法袍，浑身闪烁着魔法灵光，胸口别着一枚锃亮的秘银徽章，上面画着一个符文缠绕的圆环。

“马修斯大法师！”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塞缪尔连忙迎了上去。巡判官此时虽然身上还算干净，但满脸风尘仆仆之色，与那位精致的大法师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是这次的负责神官？叫啥来着？”马修斯看到迎接自己的塞缪尔，劈头就问。

“我是塞缪尔，马修斯大法师。”塞缪尔赶紧回答，末了还小心地补充一句，“还有，我不是神官，我们圣律教会也没有神官这个叫法……”

“都一样。”马修斯摆摆手，“场地准备好没有？”

清点好了器材资源的伊莱亚斯走过来：“都准备好了，大法师。”

马修斯没有理会伊莱亚斯的行礼，而是掏出一个复杂的黄铜罗盘看了一眼：“读数没问题……没错，就是这里。”

大法师一挥手，两个魔像便一板一眼地按照预设的流程架设仪器。

“动作快点！这次可是道路之主的遗迹！”马修斯大声指挥着，“把一号到四号锚定桩都打下去！我要把这个坐标钉死在主物质位面上！”

“锚定桩？”塞缪尔看着教士们从车上抬下的那四根足有大腿粗细，刻满符文的方形金属柱，忍不住咋舌，“这规格……是不是太夸张了？以前不都是用便携式的信标吗？”

伊莱亚斯在一旁低声解释道：“这次不一样，塞缪尔。根据规章，道路之主的遗迹需要更高的规格。因为祂的神力天然带有游走和飘荡的特性，如果不强行锚定，这个神选遗迹形成的半位面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以太乱流里飘荡。”

“一旦那样，里面的人完成试炼出来时，可能会被随机抛射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能是火山口，也可能是深海，甚至直接迷失在星界里。”

“而且，”伊莱亚斯看了一眼马修斯，“教会绝对不会允许里面的‘神圣资产’流失。只有把出口钉死在这里，才能确保无论谁拿到神力，最后都要经过教会的验收。”

塞缪尔耸耸肩：“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这次规格不一样……你还是那么喜欢解释，伊莱亚斯。”

黑发的半精灵抬起头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嗡——”

随着四根铁尺形状的锚定桩被教士们用铁锤深深打入地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幕冲天而起，试图将某个不可见的半位面强行固化。

然而，就在光幕成型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还算平稳的空间读数突然疯狂跳动，那台精密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指针像是疯了一样在表盘上乱转。

“怎么回事？！”塞缪尔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铁尺。

谁知，马修斯大法师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喜上眉梢，大嚷起来：“排斥反应？竟然有这么强烈的排斥反应？！”

他扑到仪器前，盯着那些混乱的数据，整个人都像要贴上去一样，视线一刻也不愿移开。

“这不对劲！以神术基质为核心的锚定通常并不困难，因为双方的力量性质天生亲和，但这一个……这一个里面仿佛混入了什么异物，正在疯狂拒绝我们的连接！这种数据……太罕见了！这是绝佳的研究样本！”

“大师！光幕要碎了！”一名教士惊恐地大喊。

只见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在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无数水波样的花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解。

“不能让它断开！这种样本要是跑了，我们就是亲手放弃了进一步破解神选遗迹秘密的机会！”马修斯猛地直起身，大声吼道，“能量不够！四根桩子压不住它！我需要更多！”

“那现在……”

“用你们的精神力辅助啊！还用我教吗？如果你们是我的学徒，早就被我轰出去了！”

他转向塞缪尔：“巡判官！我以真理圆环特派顾问的身份，要求立刻启动一级支援预案！”

“让大教堂的驻守牧师团立刻出动！让他们把那八根备用的锚定桩全部带过来！现在！马上！”

塞缪尔愣了一下：“全部？那可是大教堂防御法阵的组成部分……”

“没有问题，马修斯大法师。”伊莱亚斯冷静地打断了他，举起了手中的石板，“根据《神选遗迹优先法案》，此时此刻，维持遗迹稳定高于一切。我已经向上面通报了。”

“好吧好吧……”塞缪尔叹了口气，他也只是下意识地反驳——毕竟有谁会不长眼睛，跑去圣律大教堂撒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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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分钟。

远处，位于城市中心的圣律大教堂方向，忽然亮起了几道神术的光辉。

紧接着，二短一长的沉闷钟声响起。大批身穿白袍的教士和杂役从教堂涌出，他们几人一组，抬着金属桩乘上马车，火速朝着齿轮大道的方向赶来。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笼罩在大教堂上空那层辉煌的金色光晕，则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甚至在某些区域出现了明显的缺口。

这一幕，被站在钟楼里的凯兹拉尔尽收眼底。

“看啊，蕾妮。”

凯兹拉尔指向那个方向，打了个哈欠。

“结果也并没有出乎我所料。毕竟据我所知，圣律教会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他们总是只会按某种现成的律法来做事。在稳定的年代，他们是最坚实的地基；但是在变革的年代，他们也会成为最顽固的锁链。”

蕾妮特依旧站在30分钟前她站着的位置：“所以，现在是去‘参观’的时候了？”

“当然。”

凯兹拉尔望着那座此时此刻防守最为空虚的宏伟建筑，打了个响指。

“走吧，去那边逛逛，给他们留点‘大教育家到此一游’的标语之类的……话说你就不觉得吵吗？这大钟走来走去的，我耳朵都快聋了。”

“机关人是不会在意这个问题的，凯兹老师。”蕾妮特一本正经地回答。

“难怪当时我选这个地方的时候你在那笑……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选的不错，很开心呢。”

“在您身边，我一直都很开心，凯兹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