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山间响起了鸟鸣声,叽叽喳喳清脆悦耳,听起来显得很是快乐。张小凡走到小溪边上,双手并起,捧起一捧水泼到脸上,凉丝丝的感觉直透入心底。他的左手在滴血洞时就已经好了。此时,张小凡解开了绷带将噬魂拿在手中。
“手好了吗?”碧瑶从他身后走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用溪水洗脸。“是啊。”张小凡回道,“好得差不多了。”碧瑶轻轻吁出一口气,似乎也在享受着清凉溪水扑面的凉爽,随后用袖子轻轻抹去脸上的水珠,道:“你也不要乱动,伤筋动骨的,还是要多休息一段日子才好。”
“知道了。”张小凡顺口应了一声,随即看向碧瑶,犹豫片刻道,“碧瑶小姐,如今我们万幸得以保住性命,从那山腹中逃了出来。你我也算是朋友,不过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别过吧。”
碧瑶蹲在水边,没有起身,但身子仿佛抖了一下。张小凡看不到她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道:哦,是道不同吗?”
张小凡点头道:“是。我是正道,你乃魔教之后我会返回青云门学你也会回到自己的宗门,下次再见,只怕你我已是敌非友。你在那山腹中照顾我、救我,我心中实在感激,这份恩情,来日有缘,我自然会报答你的。”
碧瑶怔怔地看着清澈水里倒映出来的那个朦胧的人影,低低地念了一句:“报答我吗?”张小凡应了一声,道:“是。我们恩怨分明,若非你救我,我绝不可能活下来,来日若有我效力的地方,我自当效劳。不过你可不能让我做出对不起自己内心的事来。””
碧瑶忽然站起,转过身看着张小凡,道:“我看你也算是一个人才,不如投奔我们圣教吧,我向父亲大人推荐你,他老人家一向爱才,必然会重用你的,也胜过你在大竹峰上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厨子。”
张小凡闻言道:“碧瑶小姐是放弃让我加入你口中的圣教。这句话无异于让一个你们魔教中人转而加入正道。所以你还是不要再说了。”
碧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话语也尖刻冷漠起来,道:“正道中人?你们正道中人造的孽也不比我们这些魔道中人少吧,当年正魔大战,你那些神仙祖师不一样是见人就杀?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张小凡听此言反驳道“这些基本上都是你们魔教所做的好事,当年魔教之人杀人遍野,生灵涂炭……”碧瑶怒道:“那些都是你亲眼看见的吗?还不是你的师长告诉你的,他们为了自己的脸面,又怎会告诉你真话?”
张小凡冷笑一声,道:“那么你又可曾亲眼看见了?你在这里告诉我原来正道为邪,魔教为正,又何尝不是你的长辈粉饰自己祖辈的话语!”
碧瑶一呆,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张小凡看了她一眼,回念一想这些日子与她一起生死与共低声道:碧瑶小姐我们如今所论,谁正谁邪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这个世间恐怕还并没有谁可以说自己绝对的正义与邪恶。就像是我个人未必是正你也未必就一定是邪,至少我所在的青云门和你们的圣教是势不两立和对立的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若是以后战场上相见则是敌人。当下一拱手,道:“保重。”说完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碧瑶眼看着他走远,中间竟是没有回过一次头。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后,忽然之间,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一般,整个人一下子没了精神。她慢慢地坐了下来,目光游离,不经意地掠过昨夜张小凡烧烤兔子留下的那堆灰烬,一时怔住,竟是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看着那堆灰烬,她就这般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忽然发现,身后树林中原本清脆的鸟鸣声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一个黑影,缓缓出现在她的身后,把她笼罩其中。虽然是在白天,可是不知怎的,好像天也阴沉下来一般。碧瑶霍然回头,怔怔地看着身后之人,半晌后,忽然悲声叫道:“爹!……”说着便扑进了那人的怀里,然后大声痛哭起来。
那个阴影顿时怔住了,似乎根本没有想到碧瑶会有这样的举动,不过片刻之后,他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女儿的秀发,动作之间,那种喜悦却是再也掩饰不住的。
张小凡在这山林中走了一日,才出了空桑山的地界。本来他若是御空而行,半日就可出来,过空桑山附近或许还有魔教之人若御空而行太过招摇。只是这空桑山一向人烟稀少,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在荒山野岭夜宿一晚后,张小凡走上了官道,道路宽敞起来不说,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他在路上问了行人,打听了道路方向,往北而行。
这一日晌午时分,日正当中,十分炎热。张小凡赶了半天路,看见路边有个小小茶摊,支在路旁一棵大树底下,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客人。看着阴凉,他便走了过去,买了碗茶水喝,顺便也坐着休息一下。
还别说,这小小茶摊的茶水着实清凉解渴。张小凡喝了一碗,顿时上下舒坦,仿佛这天也不那么热了。如今自己离开了空桑山的范围,之后便欲空飞行早日返回青云门。
他这里正自想着,便听到大路一旁,传来个温和的男子声音,道:“老板,给我来一碗茶。”晌午时分难得的微风吹过,吹得大树上枝叶晃动,透下点点碎阳,散落到了地上。五十多岁模样的茶摊老板答应一声,俯身倒茶,张小凡不经意间,眼光看了过去。那是一个中年文士,细眉方脸,眉目间透着儒雅;双目炯炯,额角饱满,却在这文雅中带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身穿一袭灰色儒袍,腰间别着一块淡紫玉佩,玲珑剔透,隐隐有祥瑞之气,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张小凡能看出来眼前这人绝非普通人,五六个在茶摊喝茶谈笑的客人,都是默默然不能言语,竟隐隐似被此人的气势给压了下去。那文士进了茶摊,接过老板递来的茶水,随意坐下,便开始慢慢品茶。周围的客人,现在一个个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古怪,唯独那中年文士泰然自若,像是丝毫没发觉身边异况,独自在那里喝茶歇脚。
过了一会儿,其他客人或是歇够了,或是喝完了茶,陆续结账走了,老板过来收拾了碗。大树之下,便只剩张小凡与那中年文士二人。
张小凡要结账,后离开时,忽然间听得身后有个声音响了起。“小兄弟。”张小凡心中一紧面上面不改色,转过头去,只见那文士正对着他平和而笑,张小凡惊讶道:“这位先生,可是叫我吗?”
那文士含笑点头道:“正是。”说着站起身来,缓步走了过来,张小凡跟着站起,待他走得近了,道:“请问先生有什么事吗?”中年文士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小凡,道:“没有,只是旅途寂寞,又看着小兄弟面善,过来聊几句,小兄弟不介意吧?”
张小凡连忙摇头道:“没有的事,先生请坐吧。”文士笑着点头,道:“来,小兄弟你也坐。”二人坐下,那文士看着张小凡,道:“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他此时与这文士说话,不知怎的,对此人倒先有了几分敬重,当下恭恭敬敬地道:“不敢当,在下张小凡,请教先生大名?”那文士先念了一句:“张小凡。”点了点头,随即微微一笑,道,“我姓万,草字人往。”“万人往!”
张小凡在心中念了一遍,这名字读起来普通,却让人有种金戈铁马的感觉。张小凡向他看去,这万人往脸上一片温和,但眉宇之间威势仿佛天生一般,竟是极重,配着这个名字,隐隐然有御万众之意。万人往上下打量着张小凡,微笑道:“恕我多问一句,请问张小兄可是修真之人吗?”却又看那中年人微微一笑,往那北方一指,道:“请问张小兄,可是如今正道第一大派青云山门下吗?”
张小凡站了起来,看着万人往,惊讶道:“请问万先生,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万人往含笑摆手,道:“请坐请坐。”待张小凡坐下,万人往才微笑道:“我是见张小兄你神完气足,一路下来全无疲惫之色,看着年纪轻轻,倒是胜过了许多壮年之人。方今世上,修道之风盛行,想来阁下必定是身怀绝技之人。”
张小凡低头谦谢又开口问道:“那我的门派,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万人往随意笑道:“无他,我看小兄弟风尘仆仆,不住北望,面有思念之色,似是归心似箭。而北方处,离此地最近也最有名的修真门派,便是青云门。说起来,在下也是胡乱猜测的,随口胡诌,倒让张小兄笑话了。”
张小凡开口说道道:“哪里哪里,先生如此明察秋毫,你我从未相见,竟能一眼看出,真是佩服、佩服啊!”万人往微微一笑,道:“青云一门,在世间修真道上著名已久,源远流长,道法精深,为天下人所仰慕,小兄弟年纪轻轻便入得名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小凡摇头道:“先生过奖了,青云门中弟子藏龙卧虎,在下朽木一根,不成器的。”万人往怔了一下,失声笑道:“想不到张小兄你倒也会说笑话。”
张小凡向万人往问道:“万兄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知是往哪里去啊?”万人往悠然站起身,背负双手,仰天望了一眼,道:“这天下之大,浩瀚无边,我游历世间,大山古泽,随意而往。”
张小凡面上惊叹,心下却想若是普通人又怎么做到游历神州浩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