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功蜷缩在腐叶和荆棘的缝隙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左肩的疼痛随着止血散的药效过去,再次变得尖锐。上方,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越来越清晰,从右侧靠近,沉稳而缓慢,带着猎手般的耐心。是那个头目。左侧稍远些,也有悉悉索索的拨动灌木的声音,弩手正在迂回。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林间雾气中投下斑驳的光柱,能看见细微的尘埃在其中飞舞。他紧紧攥着玉佩,手心被硌得生疼,另一只手则摸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呼吸压到最低,全身肌肉绷紧,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接近,或者那万分之一的逃脱机会。
右侧的脚步声停在了他藏身处上方约三丈的位置。姜功透过腐叶和荆棘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双沾满泥泞的黑色靴子,靴筒上绑着皮质的护腿。
“出来吧,小子。”头目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我知道你就在下面。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呢。”
姜功心脏狂跳,但身体纹丝不动。他知道对方在试探。止血散虽然暂时止了血,但之前流出的血和伤口渗出的组织液,气味不可能完全掩盖。对方是老手。
“不出来?”头目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姜功藏身的荆棘丛!
姜功在石头砸落的瞬间,猛地向左侧翻滚!噗的一声闷响,石头砸进腐叶堆,溅起一片潮湿的碎叶和泥土。几乎同时,他原先藏身的位置,几根粗硬的荆棘被砸得断裂,发出噼啪的脆响。
暴露了。
“左边!”头目厉喝。
左侧,弩手拨动灌木的声音骤然急促,迅速向这边靠拢!
姜功来不及多想,忍着左肩剧痛,手脚并用,朝着沟谷更深、植被更茂密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去!身后,脚步声立刻变得急促,紧追而来!
沟谷底部比上面更加潮湿,腐叶堆积得更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严重拖慢速度。两侧是长满青苔的湿滑岩壁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荆棘和带刺的藤蔓无处不在,不断勾扯着他破烂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新的血痕。晨雾在这里凝聚不散,能见度只有十几步,湿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泥土腥气。
冰冷的文字在意识中闪过。系统提示检测到环境存在微量“劫气”富集,浓度极低,可尝试引导干扰低感知目标,需消耗劫气点一点每次。是否尝试。
劫气?干扰感知?姜功心中一动。他记得在祠堂时,系统就提到过“劫气点”,当时获得了五点,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
“尝试!”他在心中急道。
指令确认。消耗劫气点一,剩余四。开始引导环境劫气。引导成功。效果轻微扭曲目标对宿主气息、声音的感知,持续时间约三十息。效果受目标意志力、环境干扰等因素影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凉而略带滞涩的感觉,以姜功为中心,向周围弥漫开来。周围的雾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光线也产生了不易察觉的折射。姜功自己没什么特别感觉,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和混乱。
“嗯?气息怎么……”头目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分开了?不对,是错觉!追那个更清晰的!”
但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给了姜功喘息之机。他猛地拐进一处岩壁凹陷形成的狭窄缝隙,屏住呼吸,紧贴湿冷的石壁。
脚步声快速掠过缝隙前方,朝着他之前逃跑的方向追去,但很快又停下。
“头儿,痕迹到这里有点乱。”弩手的声音传来,带着不确定。
“小心点,这沟谷里雾气重,可能有什么瘴气干扰判断。”头目沉声道,“他受伤不轻,跑不远。仔细搜,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两人的脚步声开始分散,在附近仔细搜索起来。拨动灌木、踢开腐叶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功躲在缝隙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劫气干扰的效果似乎有限,并没有完全误导对方,但确实争取到了宝贵的躲藏时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沾满泥污和血迹,左肩的伤口虽然撒了药,但剧烈运动后又开始渗血,将破烂的布料染红了一小片。疼痛一阵阵袭来,伴随着失血和内力消耗带来的虚弱感。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对方搜索过来是迟早的事。
他悄悄探出一点头,观察外面。雾气朦胧中,能看到两个模糊的黑影在十几步外移动。弩手在左侧,正用弩身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头目在右侧稍远,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查看地面痕迹。
机会。
姜功的目光锁定了弩手。这个威胁最大,必须优先解决或者至少让他失去远程攻击能力。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所剩不多的内力,尽可能灌注到双腿。左肩的剧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了牙关。
就是现在。
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缝隙中窜出,目标直指弩手!速度在瞬间爆发,带起一阵风声!
“后面!”头目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姜功动身的瞬间就察觉不对,厉声警告的同时,身形如电般折返!
弩手听到警告,悚然一惊,下意识转身抬弩!但姜功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眨眼间缩短!
姜功右手握着的锋利碎石,带着全身的冲势和残存的内力,狠狠划向弩手抬弩的手臂!没有章法,只有野兽般的狠厉与求生欲!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碎石锋利的边缘划开了弩手小臂的衣物和皮肉,带出一溜血花!弩手痛哼一声,手中的短弩一歪,嘣的一声,弩箭斜斜射出,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深入数寸,箭尾剧烈震颤!
一击得手,姜功毫不停留,身体借着冲势撞向弩手,同时左腿狠狠扫向对方下盘!
弩手虽然手臂受伤,但战斗经验丰富,关键时刻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左手抽出腰间一把短匕,反手刺向姜功撞来的胸口!
姜功冲势太猛,眼看就要撞上匕首尖!他强行扭身,匕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将本就破烂的衣衫又划开一道口子,冰冷的锋刃在皮肤上留下一条火辣辣的血痕。与此同时,他的扫腿也落了空。
两人交错而过,各自踉跄了几步。
“找死!”头目的怒喝声已在耳边!一股凌厉的掌风从侧面袭来,直拍姜功受伤的左肩!正是那招裂石掌!
姜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左肩剧痛更是影响反应,只能勉强抬起右臂格挡。
砰!
掌臂交击,发出一声闷响。姜功只觉得一股刚猛霸道的劲力透臂而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骨头都像要裂开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震得他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头目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前,化掌为爪,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姜功咽喉!这一下若是抓实,喉骨立碎!
生死关头,姜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背靠树干,退无可退,猛地将一直攥在左手的玉佩,朝着头目面门狠狠掷去!同时,仅存的内力全部灌注右腿,朝着头目下阴要害狠狠踢去!完全是两败俱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头目显然没料到姜功重伤之下还敢如此拼命,更没想到他会把“钥匙”直接扔出来。抓向咽喉的手下意识地变向,一把抓向飞来的玉佩!同时,下身要害遇袭,他不得不收腹侧身闪避。
啪!玉佩被他稳稳抓在手中。
噗!姜功的右脚狠狠踢在了他侧身的大腿外侧,虽然被肌肉和内力卸去大部分力道,但仍踢得他身形一晃,闷哼一声。
而姜功则借着这一踢的反震之力,身体向后弹开,脱离了头目的攻击范围,但落地时牵动伤势,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单膝跪地,一时竟难以站起。
“头儿!”弩手捂着手臂伤口,捡起了掉落的短弩,快速重新上弦,箭簇再次对准了姜功,眼中杀意沸腾。
头目看了一眼手中完好无损的玉佩,确认是目标物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看向跪地喘息的姜功,目光冰冷如刀。“小子,倒是够狠。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走向姜功,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东西到手了。现在,送你上路。”
姜功大口喘着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右臂麻木,左肩剧痛,内力几乎耗尽,全身伤痕累累。他背靠着的树干后方,是沟谷的一处边缘,下面似乎是个陡坡,被浓密的灌木和藤蔓遮挡,看不清深浅。
退无可退了。
头目在姜功身前五步处停下,狞笑道:“小子,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他扬了扬手中的玉佩,语气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虽然它已经在我手里了,但我想听你亲口说,这‘钥匙’,你是从哪里偷来的?说了,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舒服点。”
姜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目,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沟谷中回荡。晨雾缓缓流动,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更衬得此地的杀机凛冽。
弩手的弩箭稳稳指着姜功的眉心,手指扣在扳机上。
头目见姜功不答,眼中杀机更盛,缓缓抬起了手掌,内力涌动,掌缘泛起淡淡的灰白色,正是裂石掌运功的征兆。
突然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女子求救,从陡坡下方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痛苦和惊慌。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似乎有人摔倒了。
几乎同时,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药草香气,顺着晨风与雾气,袅袅飘了过来。这香气与山林中草木泥土的气息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精心炮制后的温润与宁神之感,虽然极淡,却异常清晰。
头目和弩手同时一怔,警惕地转头望向声音和香气传来的方向。
头目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又看了一眼陡坡下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闪烁。药草香气,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这种味道?还有女子?
“头儿,怎么办?”弩手低声问道,弩箭依旧指着姜功,但注意力显然被分散了。
头目迅速权衡。目标重伤濒死,钥匙已到手,主要任务完成。但突然出现的第三方,身份不明,若是撞见了他们,灭口?还是先探查?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
姜功动了!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侧后方一滚,直接滚下了被灌木藤蔓遮掩的陡坡!身体瞬间被茂密的植被吞没,只传来一阵枝叶摩擦和身体滚落的闷响!
“他跳下去了!”弩手急道。
头目脸色一沉,冲到陡坡边向下望去。只见陡坡倾斜角度很大,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带刺的灌木,姜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密的植被深处,只有被压断的枝叶和滚落的痕迹清晰可见。下方雾气更浓,看不真切。
而另一边,女子的痛呼声之后,再无声响,只有那淡淡的药草香气,依旧若有若无地飘荡在空气中。
“追!”头目看了一眼陡坡,又看了一眼药香传来的方向,果断下令,“追,小心点,可能是药王谷的人,处理干净!”
“是!”
弩手收起短弩,拔出短刀,沿着陡坡边缘寻找可以下去的路。头目则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行。
沟谷边缘重归寂静,只有被践踏过的腐叶、断裂的荆棘、以及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诉说着方才的生死搏杀。晨雾缓缓流淌,渐渐将一切痕迹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