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群架

那马是一匹高大的黑马,毛色油亮。

马上的人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浓眉大眼,身量魁梧,穿一件绛紫色的锦袍,腰束金带。

身后还跟着三四骑,都是锦衣华服的年轻子弟。

马背上的人显然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前方的行人纷纷避让,有老人躲闪不及被马蹄带起的风刮倒在地,两个妇女尖叫着抱起孩子往路边的屋檐下跑。

“让开!让开!”

跑在最前面的随从挥着马鞭大喝。

李世民的脚步停了。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往李世民身边靠了半步。

李道宗站在原地没有动。

独孤彦昭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此刻穿着一件旧青布袍,在马车上临时换的。

还是出门时李世民从仆从那里随手拿的。

他说“穿得太招摇容易被阿娘发现”。

李世民又说独孤彦昭身形瘦小,混在人流中,与寻常百姓家的孩童并无分别。

……

黑马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

马背上的人已经过去了,却又忽然勒马。

黑马前蹄高扬,嘶鸣一声,在路面上生生刹住,激起一片尘土。

骑手调转马头,朝他们走来。

那人的目光越过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直直地落在独孤彦昭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旧衣的瘦小男孩,眉头皱起,眼底浮上一层嫌恶。

“这是谁家的?”

那人开口,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天生的蛮横,

“一个小叫花子,也敢挡某的路?”

独孤彦昭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挡路。

他一直站在街边,是这个人自己调转马头走过来的。

“问你话呢,小叫花子。”

宇文承基马鞭一指,鞭梢几乎戳到独孤彦昭的脸上,

“哑巴?”

独孤彦昭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李世民的手。

十五岁的唐国公次子,此刻正挡在独孤彦昭身前,目光冷峻地看着马背上的宇文承基。

“滚开!”李世民冷着脸只说了这两个字。

宇文承基低头看着李世民,眼神里的轻慢并没有因为他出现而减少半分。

他自然是认得李世民的。

长安城的圈子不大,基本上都互相认识。

宇文承基嗤笑一声,目光在李世民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他身后那个穿着旧青布袍的瘦小男孩身上,

“李二郎,你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寒碜的弟弟?哪捡来的?”

“与你何干?”

李世民依旧冷着脸。

“怎么无关?”

宇文承基手中的马鞭慢悠悠地晃着,

“长安城里的贵胄子弟,某哪个不认识?这个……”

他用下巴朝独孤彦昭的方向努了努,

“面生得很。穿成这样像个贱民,不像你李家的人。”

宇文承基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世民。

两人年龄相仿,身量也不相上下,一个在马背上,一个站在地上,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

大道上的行人早就散了,店铺里的伙计和顾客探头探脑地张望,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宇文家的人,长安城里谁惹得起?

宇文述是皇帝信任的大臣之一。

他的孙子在长安城里横着走,谁敢说半个不字。

“李二郎,”宇文承基晃着马鞭,语气慢悠悠的,“你护着这么个小叫花子,值得吗?”

独孤彦昭站在李世民身后,一言不发。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观察,安静地等待。

因为今天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事。

是李世民的事。

是两个圈子在长安城里的一次短兵相接。

而他只是这场冲突的引子。

“让开。”

李世民说,声音已经冷到了底。

宇文承基没有动。

李世民哪里忍得了,一只手攥住对方的鞭杆。

他没再浪费口舌。

五指收紧,便是猛地一拽。

宇文承基在马背上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扯了下来,后背着地,闷响一声,尘土飞扬。

马鞭脱了手,被李世民随手甩出去老远。

“你——!”

宇文承基想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李世民没给他站起来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重新蹬回地面。

宇文承基的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还愣着干什么!”

他趴在地上嘶吼,“给我打!”

身后七八骑随从早已下马,闻言齐齐扑上来。

这些个人都是宇文家的护院,身形魁梧,出手狠辣,一看就是练过的。

第一个人冲得最快,沙包大的拳头直取李世民面门。

李世民侧身避过,反手一肘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但另外两人已经一左一右夹击过来。

李世民一拳挡住左边那人的攻势。

右边那人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肋下,这一拳要是挨实了,少说断两根肋骨。

恰在此刻,斜刺里冲出一个瘦小的影子。

独孤彦昭冲了出来。

猛地扑向那个挥拳的随从。

他没有拳脚功夫,也没学过格斗。

他只学过遇到危险,就跑。

但此刻他没有跑。

独孤彦昭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那人的小腿,张嘴咬了下去。

一口咬在腿肚子上。

那随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低头一看,一个小叫花子正挂在腿上,牙齿嵌进肉里。

他疼得浑身一激灵,拳头转了方向,要去抓独孤彦昭的后领。

只是手还没碰到,又有一根擀面杖从侧面抡了过来。

这是长孙无忌。

此刻他正双手握着一根不知从哪个摊位上顺来的擀面杖,姿势古怪极了。

动作生疏地,猛地朝那随从的肩颈交接处敲去。

随从的肩井穴被击中,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抬都抬不起来。

长孙无忌又抡了一杖,这次打在他腰眼上,力道不大。

角度却刁钻得很,杖尖不偏不倚戳在肋骨之间的缝隙里,疼得那人弯下腰,嗷嗷直叫。

长孙无忌没有收手,拉开独孤彦昭后,一下又一下,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没了动静后才作罢。

另一边,李道宗已经放倒了几人。

十一岁的少年,身量还没长开,但动作又快又狠,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称。

本身还气势汹汹的护院。

眨眼间,睡了一地。

要么捂着喉咙翻白眼,要么满脸是血不省人事。

还有一个被长孙无忌敲得趴在地上直哼哼。

但还有站着的。

那人是宇文家护院中身手最好的,一直没有出手,他在等机会。

他见李道宗接连放倒几人后气息未定,立马从侧面猛扑过来,一棍直奔李道宗后脑。

李世民大喝一声,一把推开李道宗,硬生生用后背接了这一棍。

闷响一声,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独孤彦昭此前没打过架,但此刻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先动了。

独孤彦昭弯腰捡起地上一把短刀,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朝前,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