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目不忘
- 家父李渊,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 徐残酒
- 2219字
- 2026-05-13 04:39:19
翌日。
依旧辰时,东厢书房。
李建成摊开竹简,准备从《论语·学而篇》继续往下教。
“昨日教的三十句,背来听听。”
独孤彦昭点了点头,开口,从“学而时习之”背起。
一句接一句,字正腔圆,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三十句背完。
李建成眉头微蹙。
他本意是想看看独孤彦昭有没有上心。
结果,令李建成很意外。
三十句,算下来几百个字,一字不落。
李建成沉吟片刻,试探性问道,
“背得不错。以前学过?”
“没有。”
李建成眉头紧皱,却没有追问,只是翻开竹简往下继续教十句新内容。
念一遍,讲解意思。
李建成感觉不到,独孤彦昭此前有没有学过论语。
他只念一遍,独孤彦昭张口就能背。
直到想起这瘦弱孩童的经历,李建成方才恍然。
他此前肯定没学过,哪有这条件学?
也因此。
独孤彦昭每背一句,李建成的握成拳的手就会用力一分。
背完十句后。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又教了十句。
结果依旧如此。
再教二十句。
结果还是如此。
李建成放下竹简,看着面前这孩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的记性一直这样?”
独孤彦昭点头。
李建成沉默片刻,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一卷发黄的书简。
这是他自己都许久没翻过的《尚书》。
翻开第一篇《尧典》,李建成念了一段诘屈聱牙的古文。
“念来我听听。”
独孤彦昭听完,张开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把那段话复述了出来。
连一个字都没漏。
李建成换了《诗经·豳风》的一段。
依旧能复述。
换了《周易》的卦辞。
结果并没有改变。
最后,李建成干脆把这几卷书叠在一起,随手翻开一页,念了一百多个字,毫无上下文逻辑,人名地名混杂。
他想看看独孤彦昭的极限在哪。
只是很可惜,他没看到。
独孤彦昭依旧能够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李建成沉默了。
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春风吹进来,吹动书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梨树,看了很久。
独孤彦昭跪坐在席上,腿已经麻了,但不敢动。
他在想,这些应该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吧?
李建成强行压住心中震撼,猛的转过身,一字一顿的道,
“《论语》全本,我念一遍,你能记住多少?”
独孤彦昭想了想,
“大部分。”
他觉得大部分人都应该喜欢谦逊,而不是张扬。
所以他只说大部分。
李建成拿起《论语》,从头开始念。
他没有念得特别慢,也没有刻意加快。
一字一句,从“学而第一”到“尧曰第二十”,一万六千字,念了将近一个时辰。
念完之后,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李建成把书推到独孤彦昭面前,“读吧。”
他在想,初学者,只要能读的通顺,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只要独孤彦昭能完整的读一遍,李建成就能确定这是位麒麟儿。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独孤彦昭低下头,却没有读,而是闭上眼睛,依旧用背的。
他背得很顺。
诚然,其中有十几二十个生僻字,独孤彦昭不认识。
可刚刚听李建成念了一遍全本,那些陌生字形的读音,已经像录音一样刻在了脑子里。
他不需要“认”字,只需要“回忆”刚才听到的声音。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独孤彦昭的声音不大,却宛如擂鼓一般,在李建成心中响起。
一字一句,如流水般从他耳边淌过,没有断流,没有滞涩。
背到“尧曰篇”的时候,独孤彦昭的声音明显小了。
不是忘了,是累了。
一个八岁的身体,支撑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高强度脑力活动,累是很正常的。
其次,跪坐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但独孤彦昭只是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背,没有停。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最后一个字落下。
书房里安静极了。
铜漏里的水滴答作响。
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一只鸟停在梨树枝头,啾啾地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李建成艰难睁开眼。
他看着独孤彦昭,有些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李建成站起身,走到独孤彦昭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彦昭,”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背了多少字?”
独孤彦昭摇头。
“一万六千字。”李建成说,“听过一遍,最后一字不差。”
李建成的声音有些发抖。
只是被他长久以来养成的性格给压了下去。
独孤彦昭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李建成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
“从今日起,我请人来教你!长安的大儒教不了,我就去外面请。”
“我是教不了你了,独孤彦昭!你注定名留青史!”
说罢,李建成哈哈笑了起来。
这与他一直以来的沉稳性格截然相反。
……
当日傍晚,李建成来到了窦氏的佛堂。
在自家母亲对面坐下。
窦氏捻着佛珠,看着长子按耐不住的激动神情,有些好奇,“怎么了?”
李建成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阿娘,天赐李家一柄利器!”
窦氏的佛珠停了,眉头一挑。
她知道,这说的是独孤彦昭。
窦氏没问为什么这么说,她只是道,
“比二郎呢?”
李建成没有犹豫,直言不讳,
“不遑多让,相辅相成。”
窦氏也有些诧异了,她深吸一口气。
她自然知道这评价意味着什么。
一个八岁的孩童,此前的生活穷困潦倒,衣不蔽体,饭不果腹。
不过读书两日,就得到了如此评价。
窦氏只怕是独孤彦昭的聪慧,远胜二郎。
窦氏沉默了许久,却并没有说什么,最后只是重新捻起佛珠,
“等他父亲回来再说。”
李建成猛的点点头,说完就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娘。”
“嗯?”
“阿耶这次去怀远,是去督运粮草。”
窦氏没有接话。
“大业九年了,”李建成说,“阿耶说天下再无承平迹象,要乱了!”
他回过头,看着佛堂里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
李建成并没有看见古井无波,他看见了许多。
其中就有机会!
“这样一柄利器,在这个时候送到李家……”
窦氏忽然打断,喝道,“住口!你想害了我们全家?!”
……
独孤彦昭不知道那天书房之外发生的对话。
他只知道,他多了两个负责伺候生活起居的贴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