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幽深，春风卷着尘土，扑在白衣书生的脸上，他才稍稍回过神。
楚七拉着他，脚步极快，踏过青石板路，拐过三道弯，才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下，松开了手。
“喘口气。”楚七拔开酒葫芦塞子，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青衫上，他毫不在意，眼神却扫过巷口，警惕得很。
书生扶着庙门，弯着腰喘气，白衣上沾了尘土，却依旧难掩清俊，只是脸色更白了些。他抬眼，看着楚七，声音依旧干涩：“你……为何救我？”
楚七嗤笑，晃了晃酒葫芦：“救你？我只是看不惯赵铁山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
“可你我素不相识。”
“江湖路远，本就不必相识。”楚七斜倚在庙墙上，眼神落在书生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唯有衣料褶皱，似是常年佩物留下的痕迹，“倒是你，白衣佩剑，气度不凡，怎会失忆？又怎会落在那满室死客之中？”
书生沉默，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他还是想不起来，哪怕拼命去想，脑子里也只有一片空白，唯有那丝寒意，愈发清晰。
“想不起来？”楚七挑眉，走近一步，目光锐利，“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碎片？声音，人影，或是……这把剑。”
书生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剑。
他想起那柄乌木剑鞘的长剑，想起触手的微凉，想起剑身上未染的血污。那一刻，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很快，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刺痛。
“疼……”他按住额头，脸色惨白如纸。
楚七见状，顿了顿，收起了锐利的眼神，将酒葫芦递到他面前：“喝口酒，缓一缓。急不来。”
书生摇头，避开了酒葫芦：“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却佩着剑？”楚七收回酒葫芦，眼底多了几分疑惑，“看你手无缚鸡之力，不像是练家子，可那柄剑，绝非寻常兵器。”
书生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佩着那样一柄剑，为何明明手无薄茧，却对那柄剑，有一丝莫名的熟悉。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赵铁山的怒喝：“仔细搜！那两个小子跑不远！”
楚七脸色一变，拉着书生，闪身躲进了土地庙的供桌之下。供桌破旧，积满灰尘，刚好能遮住两人的身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庙门被踹开，赵铁山带着捕快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庙内，冷声道：“仔细搜，他们肯定藏在这里！”
捕快们立刻分散开来，翻查着庙内的角落，脚步声、器物碰撞声，在寂静的土地庙里，格外刺耳。
书生的心跳得极快，下意识抓住了楚七的衣袖。楚七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噤声，眼神却死死盯着庙门，手按在腰间短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捕头，这里没有！”
“那边也没有！”
捕快们的声音陆续传来。赵铁山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供桌之上，一步步走了过来。
书生的呼吸几乎停滞，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赵铁山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供桌。
“供桌底下，查了吗？”赵铁山的声音，就在供桌上方响起。
楚七的指尖，已握住了短剑的剑柄，寒光从袖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个捕快的声音：“捕头！不好了！茶馆那边又出了事，有人发现，死客的眉心，都有一个极小的黑印！”
赵铁山身形一顿，脸色骤变。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供桌，沉声道：“撤！回茶馆！”
脚步声渐渐远去，庙门被重重带上，周遭又恢复了寂静。
书生缓缓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楚七从供桌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嗤笑一声：“算你运气好。”
书生抬头，看着他：“眉心黑印？”
“嗯。”楚七点头，眼神沉了下来，“看来，那些人不是被抽走了魂魄，是中了毒。一种极毒，无色无味，死后眉心留印，嘴角带笑。”
“毒？”书生喃喃自语，脑子里又闪过一丝碎片——一个黑影，一只枯瘦的手，还有一句模糊的话：“失魂散，索命来……”
“你想到什么了？”楚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书生摇头，眉头紧锁：“碎片……只有碎片。一个黑影，还有一句话，记不清了。”
楚七沉默了片刻，蹲下身，看着他：“不管你是谁，赵铁山已经盯上你了，姑苏城，你不能再待了。”
“那我去哪里？”书生茫然地看着他，他没有记忆，没有去处，此刻的楚七，是他唯一的依靠。
楚七站起身，晃了晃酒葫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你失忆的原因。”
“哪里？”
“西山冷院。”楚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里，住着一个人，或许，认识你这柄剑，也认识……下毒的人。”
书生抬头，望着庙外幽深的巷陌，春风依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不知道西山冷院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可他知道，唯有跟着楚七，才能找到真相，找到那个丢失的自己。
楚七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庙门走去：“走吧，趁天黑，出城。赵铁山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没有时间耽搁。”
书生站起身，拍了拍白衣上的尘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陌的尽头，融入暮色之中。而姑苏城的夜色里，捕快的搜捕还在继续，茶馆里的死客依旧僵坐，眉心的黑印，在灯光下，诡异而狰狞。
赵铁山站在茶馆里，看着死客眉心的黑印，手指紧握，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那个失忆的白衣书生，还有楚七，都是解开这个阴谋的关键。
“传我命令，全城搜捕，务必抓到那两个小子！”赵铁山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捕心易，捕真相难。
这场围绕着失忆书生、诡异命案的棋局，才刚刚铺开，而每一步，都藏着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