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京华烟云

京城,天子脚下,繁华如锦,却也暗流涌动。

正值隆冬,鹅毛大雪将整个皇城包裹在一片肃杀的银白之中。

今日,是东厂提督曹少钦的五十大寿。

曹府门前车水马龙,六部九卿,王公贵族,凡是能在京城叫得上名号的,无不备下厚礼,亲自登门道贺。

然而,在这喧嚣的人潮之外,一道青色的身影却显得格外清冷。

沈长青身着一袭不起眼的灰色儒衫,头戴方巾,手中并未持那柄惊世骇俗的“霜渊”,而是提着一杆旱烟袋。

他混在几个进京赶考的书生队伍中,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这京城的龙气,果然比江南浓郁得多。”

沈长青微微眯眼,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那是皇权与武道交织产生的独特气场。

“曹少钦……”

沈长青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听说他练的是《葵花宝典》的残篇,虽然不及林远图,但也算得上是当世顶尖高手。”

“正好,拿你来试试我的‘霜渊’。”

……

曹府,寿宴正厅。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水袖翻飞,极尽奢华。

曹少钦端坐在主位之上,面白无须,身着大红蟒袍,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

他虽然年过半百,但皮肤却保养得极好,甚至比寻常女子还要细腻,只是那双眼睛,阴鸷冷酷,让人不敢直视。

“厂公,这是礼部王大人送来的千年人参。”

“厂公,这是镇国公送来的和田玉璧。”

大太监曹化淳在一旁高声唱喏,满脸堆笑。

曹少钦微微颔首,神色倨傲。

“这些都是俗物。”

“杂家要的,是听话的人。”

就在这时。

“报——!”

一名番子匆匆跑进大厅,在曹化淳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化淳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曹少钦身边,低声道:“干爹,外面来了个怪人。”

“怪人?”

曹少钦眉头一皱。

“说是来祝寿的,但没有请帖,也不报名号,只送来了一口棺材。”

“棺材?”

曹少钦眼中杀机一闪。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杂家的寿宴上触霉头。”

“带进来。”

片刻后。

一口漆黑的棺材,被四个壮汉抬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原本喧闹的寿宴,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宾客都惊恐地看着那口棺材,生怕里面跳出个死人。

曹少钦冷笑一声,手中玉核桃猛地一停。

“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躲在棺材里,是想给杂家一个惊喜吗?”

“咔哒。”

棺材盖突然自己滑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纸条,静静地躺在棺材底部。

曹少钦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棺材旁,抓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大字,笔走龙蛇,透着一股森然的剑意。

“多行不义。”

“嗯?”

曹少钦脸色一沉。

“好狂的口气。”

“查!给杂家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

与此同时,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

三楼雅间。

沈长青凭窗而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穿过漫天飞雪,遥遥望向曹府的方向。

“反应倒是不慢。”

“可惜,那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寿礼,还在后面。”

他放下茶杯,正准备离开。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沈长青眉头微挑。

“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

这公子长得极美,美得有些妖异。

眉如远山,目似朗星,唇若涂朱,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更显得身姿修长挺拔。

只是,在这张绝美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漠。

“这位兄台,好雅兴。”

年轻公子微微一笑,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柔。

“大雪天不逛庙会,却躲在这里看雪,莫非是在等人?”

沈长青目光微凝。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公子身上,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以及……深不可测的内力。

“等人?不,我在看戏。”

沈长青淡淡道。

“看戏?”

年轻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径直走到沈长青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什么戏,值得兄台如此关注?”

“一出……狗咬狗的戏。”

沈长青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曹少钦那条老狗,咬人很疼。但若是来了另一条更凶的狗,这戏,就好看了。”

年轻公子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兄台这比喻,倒是有趣。”

“不过,这京城里,敢称曹少钦为‘狗’的人,可不多。”

“巧了。”

沈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敢自称‘另一条狗’的人,也不多。”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

年轻公子盯着沈长青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好胆色。”

“杂家……哦不,在下雨化田。”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雨化田!

西厂督主!

那个号称“东厂不敢杀的人我杀,东厂不敢管的事我管”的狠人!

沈长青心中一动。

没想到,这微服私访的,竟然是这位西厂提督。

“沈长青。”

沈长青也不隐瞒,淡淡道。

“原来是沈兄。”

雨化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长青……这个名字,最近在西厂的名册上,可是红得发紫啊。”

“听说,江南有个沈家,得罪了东厂,全家被灭,唯独有个公子,身怀绝世武功,杀了东厂不少番子。”

“那人,也是叫沈长青。”

雨化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世界之大,同名同姓者,何其多也。”

沈长青面不改色。

“雨兄说笑了,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有什么绝世武功。”

“是吗?”

雨化田突然出手。

他的手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直点沈长青的脉门。

这一指,带着西厂特有的阴柔劲力,若是点中,寻常人瞬间就会半身麻痹。

然而。

沈长青只是微微抬手,手中茶杯轻轻一荡。

“哗啦。”

茶水泼出,在空中形成一道水幕,竟精准地挡住了雨化田的手指。

“雨兄,以武会友,未免太不客气了吧。”

沈长青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雨化田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兴味。

“好身手。”

“这手‘泼墨披麻剑法’的意境,用得倒是出神入化。”

“沈兄,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既然来了京城,不如来我西厂坐坐?”

“杂家保你,比曹少钦那个老废物,更有前途。”

沈长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西厂虽好,但我这人,闲散惯了。”

“况且……”

沈长青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雨化田。

“曹少钦的寿宴还没结束,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雨兄若是想看,不妨随我一同去瞧瞧。”

“看看这东厂的提督,是怎么被人把寿宴变成丧礼的。”

说完,沈长青推门而出,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雨化田坐在原位,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沈长青……”

“有点意思。”

“这京城,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曹少钦,看来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来人。”

“传令西厂番子,全部出动。”

“目标,曹府。”

“咱们去……给曹公公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