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京仓夜行子

子时三刻。

京城万籁俱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空旷的街巷里。

沈砚换了一身夜行衣,站在京仓后巷的阴影中。

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眼神比手中的绣春刀还要冷。

身边,老赵和苏清寒已经就位。

老赵握着一柄朴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跟了沈砚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苏清寒背着一个箱,里面除了伤药,还有一把短弩。还有一些仵作工具

“暗卫呢?“沈砚低声问。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墙头无声落下。

是暗卫首领。

,“他压低声音,“京仓外围,裴文渊布了二十四个暗哨。三班轮换,每班八人。现在正好是换防的间隙,有大约半炷香的空窗。“

“地道入口在哪?“

“京仓后院,柴房下面。“暗卫首领说,“入口很隐蔽,用一块磨盘盖着。属下已经摸清了路线,从柴房进去,经过三条岔道,就能到达毒引的存放点。“

沈砚点了点头。

“分两路。“他说,“我带老赵从地道进去。苏清寒,你在外面接应。暗卫配合你,封锁京仓所有出口。“

“沈砚——“苏清寒皱眉。

“别废话。“沈砚说,“按计划行事。“

,没有再说什么。

沈砚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会意,两人同时翻身上墙,像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京仓的后院。

京仓的后院,堆满了柴垛和杂物。

沈砚凭着暗卫提供的方位,很快找到了那间柴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砚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柴房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

沈砚蹲下身,用手拨开稻草,露出了一块青石磨盘。

磨盘上,有一个铜环。

他握住铜环,用力一拉。

“嘎吱——“

磨盘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涌出。

沈砚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老赵紧随其后。

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沈砚从腰间摸出一颗火折子,轻轻吹亮。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地道的轮廓。

地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砖缝里渗着水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那是毒引的味道。

沈砚的鼻子微微一动。

“快到了。“他低声说。

两人沿着地道,快步前行。

走了大约百步,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岔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沈砚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中间那条。

暗卫说过,中间那条,通往毒引的存放点。

又走了大约五十步,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紧锁着。

沈砚上前,用手摸了摸铁门。

铁门很厚,至少有三寸。

“老赵。“

老赵会意,从腰间取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

“咔嗒。“

铁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沈砚的火折子,照亮了整个石室。

石室的面积,大约有百丈见方。

石室的四周,摆满了木箱。

木箱上,贴着封条。

封条上,写着“盐铁司“三个字。

沈砚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用刀挑开封条,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块块黑色的药锭。

每一块药锭上,都刻着一个“毒“字。

毒引。

沈砚拿起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

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

“没错。“他说,“这就是毒引。“

老赵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么多……“

沈砚没有说话。

他开始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清点。

第一箱,一百斤。

第二箱,一百斤。

第三箱,一百斤。

……

清点到第十箱的时候,沈砚的手,停住了。

第十箱里,不是毒引。

是账册。

厚厚的一摞账册,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底。

沈砚拿起一本,翻开。

账册上,详细记录着每一批毒引的来源、去向、数量,以及经手人的名字。

经手人的名字,每一个都盖着盐铁司的大印。

而最上面那个名字——

裴文渊。

沈砚的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他说。

就在这时,地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来了。“

老赵握紧了朴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砚迅速吹灭火折子,将老赵拉到石室的角落里。

黑暗中,一道火光,从地道口照了进来。

三个人影,出现在石室的门口。

为首的那个人,提着一盏灯笼,穿着盐铁司的官服。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持刀的护卫。

“谁?“

那人显然察觉到了异样,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沈砚没有回答。

他从阴影中走出,绣春刀出鞘。

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锦衣卫办案。“沈砚的声音,冰冷如铁,“跪下。“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沈砚的飞鱼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沈百户?“

“你认识我?“沈砚说。

“不,不认识……“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下官是盐铁司的录事,姓孙,奉命来清点库存……“

“清点库存?“沈砚冷笑一声,“大半夜的,清点库存?“

孙录事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这是裴大人的命令……“

“裴大人?“沈砚说,“哪个裴大人?“

孙录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砚上前一步,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我再问一遍。“他说,“哪个裴大人?“

“裴……裴文渊。“孙录事的声音,细若蚊蝇。

沈砚点了点头。

“很好。“

他转头,看向老赵。

“绑了。“

老赵上前,三下五除二,将孙录事和两个护卫绑了个结结实实。

沈砚蹲下身,看着孙录事。

“孙录事,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他说,“裴文渊今晚在裴府设宴,请了六部尚书。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设宴吗?“

孙录事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下官……下官不知道……“

“不知道?“沈砚说,“那你知道,裴文渊在地道里藏了三百斤毒引,意味着什么吗?“

孙录事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沈百户饶命……下官只是个小小的录事,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

“带走。“他说,“这个人,还有用。“

老赵将孙录事从地上拖起来,推出了石室。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石室里的木箱。

十箱毒引,一千斤。

加上账册。

证据,足够了。

他转身,走出石室。

地道里,暗卫已经接应上来。

,“暗卫首领说,“京仓外围的暗哨,已经全部控制。没有一个人走脱。“

“好。“沈砚说,“把毒引和账册,全部封存。然后——“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账册。

“然后,跟我去裴府。“

“裴府?“

“对。“沈砚说,“陛下在裴府等着我们。“

他抬头,看向地道的出口。

出口处,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天光。

天快亮了。

沈砚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今夜,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