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亲的血
- 神雕:我成了黄蓉异母的弟弟
- 雾海残月
- 2537字
- 2026-09-20 10:37:27
搬进北边山脚那片林子,是入秋之后的事,这片林子密,离山泉也近,猎物也很多,可梅超风总觉得这地方好是好,就是离人烟近了点——下了山从山脚往北上走半个时辰就有个村子,夜里能看见灯火。
自从入冬以后,她的旧伤就开始闹了。
刚开始是咳嗽,咳得时候她都是尽量压着嗓子咳,害怕让石头听见,后来是夜里胸口发疼,疼得她咬着袖子,后背一层一层地出汗,她心里清楚,这是她练错了九阴白骨爪的反噬——走岔了的路,早晚要还的,只是没想到的是,还得这么快。
清晨天刚刚亮,石头还睡着。
梅超风就爬了起来,轻身的走到洞口,蹲下去,忽然一阵恶心涌了上来,她扶着洞口石壁,呕出一口血来,鲜红的,溅在枯叶上,她愣了愣,拿脚把土踢过去,盖住了,又蹲了一会儿,等那股劲过去,才慢慢直起身。
她转身,看见石头站在洞里头,看着她。
梅超风心里一慌,脸上却没什么:“醒了?娘呛到了,喝水呛的。”
石头没说话。
他走过来,踮起脚,够不着她的脸,就拉着她的手,把她往下拉了拉。
梅超风顺着他的劲蹲下来,石头伸手,在她嘴角抹了一下——那里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红。
“……娘,”石头说,“你吐血了。”
梅超风的谎,被一个四岁的孩子当面戳破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没事,娘没事。”
“你有事。”石头说。
他抱住她,小胳膊短短的,箍着她的脖子,使了吃奶的劲,他趴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娘,我长大了给你治。”
梅超风愣住了。
她这辈子,听过很多人说话——仇家骂她,路人怕她,陈玄风半真半假地哄她,可从来没有人,用这么小的声音,说过这么重的话。
她的眼泪,一下就滚下来了。
她搂住石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没敢出声,怕一出声,哭腔就藏不住了,石头趴在她肩上,又说了一遍:“我长大了给你治,一定。”
“……好。”梅超风说,“娘等着。”
那天之后,石头开始偷偷记东西。
他记娘什么时候咳,什么时候疼——夜里子时前后,最凶;他记娘吃什么会好一点——喝了热粥,脸色会好看些;苦参水喝多了,她说嘴里发苦,可夜里能睡安稳些,他记这些,不写字,也不说,全装在小脑袋瓜里,装得严严实实。
他不识字,可他会看。
他看见娘扶着洞壁的手,指节发白;看见她背过身去咳嗽,肩膀一耸一耸,压着声;看见她把呕血的地方,用土盖了又盖,像怕他发现。
他也装,装着没看见。
夜里,他躺在娘身侧,听她呼吸匀了,才把脸埋进自己胳膊弯里,哭了一小会儿,不出声,哭完了,他在心里数:娘子时疼,疼的时候脸色发白,喝热粥会好,苦参水能让她睡安稳。
他四岁,数的这些东西,一样也不敢忘。
那几天陈玄风回来过一次,看见梅超风脸色不好,问了一句:“病了?”
“没有,”梅超风说,“山里风硬,吹的。”
陈玄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石头,没再问,他走的时候,石头看见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说不清是什么。
石头没管他。
石头只管一件事:娘说“呛到了”,娘说“没事”,娘说“吹的”——娘说的每一句谎,他都要想办法,让她以后不用再说。
他蹲在洞口,把白天采的苦参根又翻出来,一根一根摆好,像摆一件天大的宝贝。
冬天的夜长,山里又没什么可玩的,天擦黑就得回洞,石头躺下翻来覆去,把干草压得簌簌响,翻到第三回,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娘,我睡不着。”
梅超风正在火边缝他白天挂破的衣裳,听见了,手里的针没停:“数羊。”
“数了,数到一百多只,还是睡不着。”石头坐起来,抱着膝盖看她,“娘,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梅超风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
她这辈子会的东西多——杀人的、躲人的、逃命的——就是不会讲故事。可儿子睁着眼睛看她,像两粒烧着的小火炭,她到底还是把针放下了,想了想,说:“讲什么呢。”
这话像是问石头,又像是问自己。
火堆噼啪响着,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从前,有座岛。”
石头安静下来。
“岛在海那边,离这儿很远很远,远得你走一年都走不到。”梅超风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谁,“岛上种满了桃树,春天一到,满岛的桃花都开了,风一吹,花瓣落得满地都是,红的白的,铺成一片,踩上去软软的。”
石头问:“那岛上有人吗?”
“有。”梅超风说,“岛上住着个人,很厉害,什么都会。吹箫,作画,写字,武功也高,天下的高手见了他,都要让三分。”
“那他厉害,还是娘厉害?”
梅超风顿了顿:“……他厉害。”
石头不满意:“那娘也厉害。”
梅超风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嗯,娘也厉害。”
她接着讲,讲海上的月亮,讲岛上的箫声,讲桃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她讲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讲着讲着就停了,像路走到一半,前面没路了。石头听出来,她讲的不是故事,是她自己——他不出声,由着她讲。
讲到后来,她忽然不讲了。
火堆里爆了一声,半天没人说话。石头等了等,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啊,”梅超风说,“后来,岛上就没人了。”
石头想追问,可她低头去拨火,火光映着她的脸,他忽然觉得,娘的脸在火光里像一张旧画,好看,可是旧了。他就没再问,只把“岛”“桃花”“海”这几个字,悄悄放进了心里。
故事讲完,她起身把火拨小了些,走到干草堆边,蹲下来,给他掖被角。
石头闭着眼,装睡,呼吸放得又长又匀,像真的睡着了。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在他额角轻轻亲了一下,又直起身。然后他听见她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怕吵醒他,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石头,娘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只有你……是对的。”
石头闭着眼,睫毛在颤。
他拼命压着,不让它们抖得太厉害,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收好,像收一件怕丢的东西,然后他又把“大海”“桃花”两个词,也放进同一个地方——他不知道那座岛在哪里,也不知道岛上那个人是谁,可他隐隐觉得,这些东西,娘这辈子大概不会主动告诉他了。
过了很久,他听见她走回火堆边坐下,窸窸窣窣的,像又拿起了那件衣裳。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她的背影,在火光里一针一针地缝,针脚走得慢,走得很稳。
第二天早上,石头醒来,火堆已经烧成了灰,娘不在洞里,洞口放着一碗还温着的粥,粥面上卧着半块烤过的山药——她夜里出门,天亮才回,给他留了吃的。
石头端起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话。
他蹲在洞口,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一个叫海,一个叫岛,岛上有桃花。
画完他就抹了,抹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过。他娘教过他,躲藏的人,不留记号。
可那些话,那些词,他一样也没抹。